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沈越那句走,去看看那条干渠说完,三个人就上了车。

老赵坐后座,大白想跟着上车,被老赵挡了一下:你留着看家。大白蹲在门口看着车屁股开走了,尾巴耷拉着,不太高兴。

车沿着展示田西侧绕过去,路不好走,有一段田埂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周明远开得很慢,两旁的枯草划着车门,发出沙沙的声响。到了展示田西南角的位置,他把车停在一片开阔地上,三个人下了车。

干渠就在眼前。

一条大约三米宽的水泥渠,从西北方向斜着穿过田野,在展示田西南角拐了一个弯,往东南方向延伸。渠底干涸,堆着一些落叶和枯草,渠壁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已经干成灰绿色的印子。干渠的两侧各有一米多宽的边沿,铺着砂石,不算平整,但能走人。边沿再往外就是荒草地,枯黄的茅草齐膝深。

沈越站在干渠边上,环顾了一圈。展示田的西南边界在这个位置戛然而止——丰源的翻耕地块到干渠东侧就停了,整整齐齐的深褐色翻土跟干渠边的荒草形成了鲜明的分界。

这条渠就是天然边界。沈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干渠壁上的水泥面,渠东边是展示田,渠西边是荒草地。丰源的备选方案就是跨过干渠,把西侧的公共边角地占下来。

老赵沿着干渠走了几十步,蹲下来看了一截干渠的西侧边沿。西侧这块地不像完全荒着,你看这里——他指着边沿外侧一片长势略矮的茅草,这片草有被压过的痕迹,草茎是折断的,不是割的,是踩断的。最近有人来过。

周明远走过去蹲下看。确实有一片茅草从根部折断后倒伏在地上,断口还新鲜,泛着浅绿,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

丰源的人已经在踩点了。周明远站起来,他们可能量过干渠西侧这片地的实际范围。

话音未落,干渠下游的方向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同时看过去——一个人沿着干渠西侧边沿走过来,穿着件藏青色棉服,步伐不快。走近了才看清是孙洪江。

老孙?老赵先出声。

孙洪江走到跟前,把手里的东西扬了扬——一根白色塑料管,约两尺长,一头削成了斜口。刚才在干渠下游捡的。丰源的人新换的东西,竹签子换塑料管了。

周明远接过那根塑料管看了看。白色的,材质硬实,斜口切得整齐,比之前用的竹签粗了一圈,插进冻土里不容易折断,也不容易腐烂。

他升级装备了。周明远把塑料管还给孙洪江,怕竹签被拔,换了更结实的塑料管。

不光结实。孙洪江把塑料管往地上一插,斜口入土干脆利落,这种塑料管颜色浅,一米外就看不太清楚,比竹签子隐蔽。竹签子是绿色的,老远就能看见,塑料管接近土色,不仔细看看不着。

沈越接过塑料管看了看,又插回土里。他换了隐蔽的标签,说明他现在不想让边界线太显眼。之前绿标签竹签子高调扎眼,是为了宣示存在。现在换成白色塑料管——是为了稳住边界。他已经过了阶段,进入阶段了。

老赵站在干渠边上,望向展示田的方向。他既然开始固守了,说明他知道周边地块的变动对他构成了压力。压力从哪来的?从沈记持续签地来的。展示田周边四块地接连被沈记签下来,他嘴上不说,动作上已经反应了。

孙洪江站在渠边,把棉帽子摘下来拍了拍灰。还有个事。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干渠东侧展示田边上停了一辆车,银灰色大众,尾号927。车上没人,但车门没锁,像是临时停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沈越往展示田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展示田的地块上确实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孤零零地停在翻耕过的土地边缘,在灰褐色的田地里格外显眼。

他在干渠附近。沈越说,可能正在看这片边角地的实际范围。咱们站在这儿说话,他应该也能看见。

那怎么办?周明远问,

不撤。沈越继续站在干渠边上,目光落在展示田的方向,他在看边角地,我也在看边角地。他能站的地方,我也能站。干渠是公共设施,不是他的地盘。

几个人在干渠边上站着,风吹过来,把枯草吹得沙沙响。展示田那边的银灰色大众始终没人出来,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观察。

孙洪江把塑料管拔出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沈总,这片边角地如果要争,关键在赵卫国那边。干渠边的地属于水利设施附属用地,归镇水利站管。丰源如果想占,得先过水利站那一关。

水利站是谁在管?

赵卫国兼着。孙洪江说,镇里好几个部门都是他兼的,水利、农业、土地管理——他一个人管三摊。所以这件事最终拍板的人,还是赵卫国。

沈越沉默了一会儿。回合作社之后我给他打电话。让他以水利站的名义,先出个干渠附属用地的范围认定。只要认定文书上明确写了干渠两侧各两米范围内为水利设施保护用地,丰源的塑料管就必须退回到两米之外。他那个备选方案——占边角地三十米——就不成立了。

需要两米?周明远问。

两米是水利设施保护用地的标准宽度。干渠两侧各两米,属于法定保护范围。如果赵卫国出了这个认定,那展示田西侧原本可以占的那片边角地就会被限缩到只剩干渠西侧两米之外的那部分。丰源如果要扩三十米,就必须跨过这两米保护带,这等于在水利设施上违章施工。

老赵站在旁边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捏灭了放进兜里。这个方案靠谱。赵卫国兼着水利站,他出认定是合法合规的。丰源那边就算有意见,也没法绕开镇政府的正式文书。

那我去干渠下游那边再转一圈。孙洪江把塑料管别在腰后,看看下游还有没有丰源插的其他管子。

孙洪江沿着干渠往下游走了。沈越、老赵和周明远三个人回到车旁边,准备往回走。上车之前,沈越又回头看了一眼展示田的方向。

银灰色大众还停在那里。车门依然关着,看不出里面有人还是没人。

周明远发动车,沿着来时的田埂路慢慢开回去。车颠簸着绕过展示田的西南角,从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干渠两侧的全貌——东侧是展示田深褐色的翻耕土壤,西侧是荒草地和枯黄的茅草,中间那条干渠灰白色的水泥渠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赵卫国那边电话我回合作社就打。沈越坐在副驾上,拿出手机翻了翻方远今早发来的消息记录,另外,方远刚才发了一条新消息——吉丰系统里,丰源昨天上传了一份新的进度周报,标题更新了,从展示田种植计划改成了展示田及周边用地整体规划

老赵在后座上了一声。连名字都改了,说明他把周边用地纳入正式规划了。不光是两百亩展示田,是他整个东边布局的总纲。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周边用地里已经有一百五十亩是沈记的了。周明远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开回合作社的时候,大白正趴在院子门口,看见车回来了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又趴下了,像是在表达不满。老赵下车之后蹲下来拍了拍它的头,大白耳朵抖了抖,但没有站起来。

沈越进了办公室,把手机放在桌上,拨了赵卫国的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赵镇长,有个事要麻烦你。展示田西南侧那条干渠,我想请你以水利站的名义,出一个干渠两侧保护用地的范围认定。标准的两米保护带就可以。这事儿能不能尽快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知道丰源的人想把展示田扩到干渠西侧去了?

知道。我今天去现场看了,干渠西侧已经有人踩过点了。

赵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太像开心,更像无奈。行。我明天就出这个认定。干渠两侧两米保护用地的范围认定,加盖水利站公章。你明天上午过来拿,或者我让人送过去。

我自己来拿。谢谢赵镇长。

挂了电话,沈越把手机放在桌上。周明远坐在对面,老赵站在门口,大白从老赵腿边挤进来,走到灶台边上闻了闻空碗,又走回去了。

认定书明天拿回来之后,干渠两侧两米保护带就确定了。丰源要想占那片边角地,就必须退到保护带以外。沈越说。

但保护带以外还是公共边角地。周明远提醒。

保护带外延的那部分边角地,不属于水利设施用地,但也不属于任何承包户的地块。丰源如果要占,需要跟镇政府申请临时使用许可。没有许可的话,插了塑料管也是违法的。

老赵在门口蹲下来,摸着大白的脊背。赵卫国的认定一出,丰源的备选方案就多了一道门槛。绕不绕得过去,看他有没有本事拿到临时使用许可。拿不到许可——插再多的塑料管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