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磊弯腰背起那个死去的士兵。
士兵的身体已经硬了,四肢垂着,头盔歪到一边,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两个兵级铠的人一人背起一个重伤员。
伤员在昏迷中呻吟,声音很轻,很微弱。
钟武岳背起第三个伤员。
秦天月背上钟武岳的背包,手里提着自己的大枪。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大枪横在身前,精神力张开,覆盖了周围四百米。
从山上往下撤,速度快了很多。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不需要探路,不需要找方向。
秦天明在前面开路。
路上遭遇的一二级妖兽都被他轻松解决。
后面的人踩过它们的尸体,继续走。
刘磊跟在秦天明后面,看着他一枪一个,他加快了脚步,跟上秦天明的速度。
刘磊按着手环,呼叫了后勤急救无人机。
指挥部回应,四台急救无人机已经从江岸阵地起飞,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山脉外围指定地点。
......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走出了雾峡山脉。外围的空地上,四台大型无人机已经悬停在空中。
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地上的草伏倒一片。
每台无人机下面挂着两个担架,担架在风中轻轻晃动。
刘磊把人放上担架,用固定带绑紧。
三个重伤员被抬上无人机,死去的士兵也被放上担架,用白布盖住了脸。
无人机升空,四台排成一列,往江岸阵地的方向飞去。
旋翼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刘磊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四台无人机消失在天际。
他转过身,朝秦天明敬了个礼。
“秦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说一声。”
秦天明抬手回礼。“路上小心。”
刘磊带着两个兵级铠的人沿着官道往南走。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秦天明站了一会儿,转身看着秦天月和钟武岳。
“走吧。去江岸阵地。”
三个人沿着官道往北走。江岸阵地在一百公里外。
秦天月走了一路,神情有些过于平静,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钟武岳背着包,跟在后面,呼吸有些重。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晚风吹过来,把头发吹乱了。
他加快了脚步,往江岸阵地走去。
随着时间越晚,距离越近,远处的灯光炸亮!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慢慢扫过,把云层照成灰白色。
光柱扫过来的时候,地面亮如白昼,扫过去的时候又陷入黑暗。
高地上的建筑轮廓渐渐清晰了。灰色的营房、混凝土围墙、哨塔,还有塔顶架着的重机枪。
哨塔上的探照灯、围墙上的探照灯、营房窗户透出的灯光,把整片高地照得通亮。
秦天明在门口停下来,把手环对准哨兵手里的扫描器。扫描器亮了绿灯。
哨兵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秦天月和钟武岳,敬了个礼。
秦天明抬手回礼,带着两人走进去
营区里很安静。灰色的预制板房排成几大排,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响。
秦天明走得不快,秦天月跟在他身边,东张西望。
营区里没有什么东西,除了房子就是房子。
偶尔有几个穿军装的士兵从他们身边走过,步履匆匆,没人看他们。
“哥,这里是前线?”
秦天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是。”
“怎么没人?”
“都睡了。明天还要巡逻。”
秦天月没再问了。她走在秦天明身边,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后勤处的灯还亮着。秦天明推开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上尉,正低头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见秦天明身上的铠甲,放下笔站起来。
“长官?这么晚了,从山里出来的?”
秦天明把手环放在柜台上。
“归还任务手环。三套铠甲,租赁期内。”
上尉拿起手环在终端机上刷了一下,又扫了一眼秦天明身上的铠甲。
上尉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印出一张单子,递过来。
“签字。”
秦天明签了字。上尉把单子收好,从柜台下面拿出三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三套干净的作战服。
“铠甲交回库房,换下来的作战服可以扔了。”
秦天明接过密封袋,递给钟武岳一个,秦天月一个。
三个人走进更衣室,脱下铠甲,换上干净的作战服。
铠甲摞在推车上,秦天明把推车推到库房门口,库管员清点了一遍,在单子上盖了章。
从后勤处出来,秦天明带着他们往营区北边走了几百米。
围墙在这里有一段没有遮挡,视野开阔。他站在墙边,朝北边扬了扬下巴。
“那就是长江。”
秦天月踮起脚尖。
月光洒在江面上,把整条江染成银白色。江面很宽,宽到看不到对岸。
水是暗色的,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层碎银子。江水流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那股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
“好宽…好美…”
秦天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钟武岳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短棍。
秦天明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江风吹过来,烟雾很快被吹散了。
他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江面,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江面上全是碎冰,妖兽从冰面上跑过来,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陈玄明站在外面这外面给他们开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手里没有拿武器。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散在风里,没了。
风吸一半,他吸一半。
秦天月站在旁边,仰着头看星星。
“哥,你上次在这里打仗的时候,怕不怕?”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没空怕。”
秦天月转过头,看着他。“没空?”
“杀妖兽。杀完一头,下一头就扑上来了。没空想别的。”
秦天月沉默了一会儿。“哥,以后打仗,带上我。”
秦天明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光。
那是年轻人想证明自己的光。
“先把开脉阶练透。”
秦天月抿了抿嘴唇。“快了。”
她看了一眼钟武岳。“师兄,你说是不是?”
钟武岳点头。“师妹的根基比我稳。”
秦天明没有再接话。他把烟抽完,烟头在地上按灭,站起来。
“走吧。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