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阿白已经睡熟，林惊蛰蜷在干草上，手里还攥着半个饼子。青山靠在洞口，闭着眼，呼吸很沉。
沈长河盘腿坐在山洞深处，他刚把今天的灵气引导完，正准备休息，忽然感觉到体内世界一阵微弱的震颤。
那震颤从丹田深处传来。像心跳，但比心跳慢。咚——等很久——咚——又等很久——咚。他以前从未感受过这种震颤。
他将神识重新沉入体内世界。
浓雾又退了。世界半径接近四里。新土的面积大了，浅金色的土地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光。灵田边，凭空出现一座小宫殿。
沈长河整个人僵住了。他站在世界的边缘，盯着那座宫殿，很久没有动。
从外面看，它不大。一丈见方，石质，古朴，墙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像一间小石屋，比他自己编的那间草屋大不了多少。但沈长河觉得不对劲——它的门开着，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看不清深处。按理说，一丈见方的屋子，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底。但他看不到。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宫殿还在那里。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慢。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不是一丈见方。石桌、石椅、石碑，都离门口有一段距离，像隔了好几丈。殿中央立着那块石碑，从门口看过去，石碑上的字模糊不清，但能感觉到它在发光。
他迈过门槛。这一步跨进去，他立刻感觉到了变化——像跨进了另一片时空，身后的门变小了。他回头看，门框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口，像从远处看。他再往前走一步，门框更小了。他走了三步，回头，门已经变成了一个亮点。
他站在殿中央。在他前方，一张石桌、一把石椅静静的摆在那里。石碑在石椅后面三丈远的地方，散发出古朴的气韵。殿顶很高，高到看不见。四周的石壁上符文密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黑暗里。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像树根，像血管，微微发着光。
他走过去站在石碑前，抬起头。石碑上刻着两个字：万界。
沈长河愣住了。他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万界。他没见过这两个字，没写过这两个字，更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两个字。他说过“我自己就是宗门”，没说过“万界”。但这两个字刻在这里，像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石碑上的刻痕。笔画很深，刀刀有力。刻字的人力气很大，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字迹被磨平了一些，但还能认出来。
是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为什么刻这两个字？
他闭上眼，手指在刻痕上慢慢划过。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股暖流从石碑涌入他的指尖。不是灵气，是玄黄之气。比新土里的更浓，更纯。暖流顺着手臂往上走，经过肩膀，经过胸口，经过丹田，流遍全身。他的肌肉在收紧，骨骼在变密，皮肤下的铜色光泽在加深。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泛着暗铜色的光，比之前深了一层。
他收回手，退了一步。又看了一遍石碑上的字。
万界。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门框变大了。再走两步，门恢复了原来的大小。他跨出门槛，回头看——宫殿还是一丈见方，小小的，安安静静地立在灵田边。
他退出体内世界，睁开眼。山洞里，火堆还在烧，阿白靠在青山肩膀上，林惊蛰蜷在干草上。一切如常。
沈长河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脑子里还在想那座宫殿。外面一丈，里面几十丈。外面石壁冰冷，里面符文温热。外面看不出任何特别，里面藏着“万界”两个字。
宫殿为什么会出现？符文是什么意思？石碑是谁立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宫殿在他的世界里，它就是他的。就像山、水、灵田、石屋一样，是他的。山是慢慢长的，水是慢慢流的，灵田是他亲手开的，石屋是他亲手编的。宫殿不一样。它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这让他不安，也让他好奇。
林惊蛰忽然跑过来。
“师父！种子发芽了！”
他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棵嫩芽，两片叶子，绿得发亮。种子壳还挂在叶尖上，像一个帽子。
沈长河看着那棵嫩芽，又想起体内世界那座宫殿。宫殿和嫩芽，一个是石头，一个是生命。一个冰冷，一个温暖。它们同时出现，不像是巧合。
“你通过考验了。”沈长河说。
林惊蛰愣了一下。“考验？”
“等种子发芽。你等到了。”
林惊蛰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嫩芽。他的手指在抖，嫩芽也跟着抖。
“从明天起，我教你修炼。”
林惊蛰抬起头。“真的？”
“真的。”
林惊蛰攥紧拳头。嫩芽被攥在手心里，他没注意。阿白走过来，掰开他的手指。
“你把芽攥死了。”
林惊蛰低头，嫩芽还活着，叶子被压弯了，但没断。他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他对嫩芽说。
阿白笑了。
林惊蛰把嫩芽种进土里，浇了水，蹲在旁边看着。
沈长河转身走进山洞深处，盘腿坐下。他又将神识探入体内世界。宫殿还在那里，石碑上的“万界”两个字还在发亮。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万界。万界。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从今以后，我自己就是宗门。也许宗门就该有个名字。也许“万界”就是那个名字。
他退出神识，闭上眼。
明天准备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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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