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酒还是要办得热闹些。”
马妈把一摞写满名字的纸放在桌上，纸角被她反复摩挲得发软，“亲戚朋友都通知一声，县城那家酒楼场地大，菜也做得好。”
马小旦坐在沙发边，怀里抱着刚吃饱的女儿。孩子小嘴一张一合，困得眼皮直打架。
陆靳晏从厨房端出温水，放到她手边，又把落在她肩上的薄毯往上提了提。
“没必要办那么大。”
马妈看过去：“怎么没必要？孩子满月是大事，亲戚不来，外面的人会说我们家不懂礼数。”
“外面的人说什么，和小旦有什么关系？”
陆靳晏坐到马小旦旁边，视线落在那张名单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有些连马小旦都不记得是谁。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来祝福孩子的？”
马妈捏着纸张的手停住。
“都是亲戚。”
“亲戚不等于家人。”
话音不高，却把屋里的空气压了一下。
马小旦低头摸着女儿的小手，指腹被孩子柔软的皮肤轻轻蹭过。她知道陆靳晏说的是谁。
上次大姨登门，嘴上说着给孩子送红包，话锋一转就开始打听医院里的工作，还把小杰推到陆靳晏面前，要求他安排一个轻松体面的行政岗位。
后来小杰主动道歉，大姨却始终觉得他们欠了她的人情。
马妈脸上浮出为难：“那毕竟是你大姨。小旦小时候，她也帮过家里。”
“帮过，所以就能在小旦生产后上门要工作？”
陆靳晏把水杯推到马小旦手边，动作仍旧细致，语气却冷了下来。
“她上次说的那些话，您忘了？”
马妈张了张嘴，没能立刻接上。
马小旦握着杯子，温水的热气扑到手背上。她看着母亲，轻声道：“妈，办小一点吧。”
“可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
“我不想让满月酒变成应付亲戚的场合。”
她说得不快，声音也不重，却比从前多了一份清晰的坚定。
“我生孩子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来问过我。现在孩子满月了，倒要挨个通知。我不想看他们围着宝宝拍照，也不想听他们当着我的面比较谁家送了多少钱。”
马妈眼里的犹豫慢慢散开。
陆靳晏看着她：“满月酒是你和孩子的庆祝，不是他们的社交场。”
这句话像一把剪刀，干脆地剪断了马妈心里最后一点顾虑。
她把名单折起来：“那就只请真正亲近的人。”
“双方父母，赵奶奶，小旦的闺蜜，还有医院里几位关系好的同事。”陆靳晏接过话，“总共不到二十人，找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马妈低头算了一遍，忍不住说道：“这人数是不是太少了？”
“少一点，大家能坐在一起。”
马小旦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我喜欢这样。”
孩子睡得很沉，睫毛在脸颊上压出一小片阴影。她看着那张还没长开的脸，心口被温柔地填满。
“我只想和真正关心我们的人一起吃顿饭。”
陆靳晏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停了一下。
“那就这样定。”
满月酒的事情很快敲定。
赵奶奶从京市赶来的车票由陆靳晏安排，马妈负责联系双方父母，马小旦的闺蜜收到邀请后，在聊天里连发了十几张夸张的表情图，嚷着一定要给小公主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家里开始忙起来。
婴儿的小裙子挂在衣架上，粉色布料被阳光照得发亮。陆靳晏拿着记录本，逐项确认菜品，特意标注了马小旦不能吃的辛辣调料，还要求餐馆单独准备温热的汤水。
马小旦坐在旁边看他打电话，忍不住笑：“你是去参加满月酒，还是去做现场医疗保障？”
“你现在还不能吃刺激性食物。”
“我知道。”
“餐馆的卫生也需要确认。”
“我知道。”
“宝宝的座椅……”
“陆医生。”马小旦伸手挡住他的手机，“她只是去吃一顿饭，不是去执行危险任务。”
陆靳晏垂眸看她：“我会把风险降到最低。”
“你这样下去，满月酒结束以后，大家都会以为我是被你押着出来的。”
“不会。”
“为什么？”
“我会牵着你。”
马小旦被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噎住，耳朵慢慢红了。
正说着，马妈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还没说两句，脸上的笑就一点点消失。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尖利得连坐在旁边的马小旦都听见了。
“什么叫不请我？孩子满月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连个消息都不说，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姨？”
马妈握着手机，赔笑解释：“不是不请，主要是他们想简单办一下……”
“简单办？你们就是看不起我！我还是小旦的亲大姨，难道连一桌饭都不配吃？”
马妈捂住听筒，求助地看向陆靳晏。
男人伸手接过手机。
他没有提高声音，冷淡的语气却让电话那头的质问停了片刻。
“马阿姨，满月酒是我们的家宴，只邀请家人。”
对面又说了什么。
陆靳晏靠在沙发背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膝盖。
“您觉得自己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啪！
通话被挂断。
陆靳晏将手机放回马妈手里，仿佛只是结束了一通普通电话。
马小旦抱着女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马妈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才小声说道：“这样说，会不会太直接了？”
“她已经很直接了。”陆靳晏端起水杯，语气平淡，“我只是回答她的问题。”
马小旦靠在他肩侧，笑得胸口都在发颤。
可她笑到一半，又担心扯到产后还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只能赶紧捂住腹部。
陆靳晏立刻伸手扶住她：“别笑得太用力。”
“是你说话太狠。”
“我说的是事实。”
“你每次都说事实。”
男人看向她，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笑出来的泪。
“那你喜欢听吗？”
马小旦抱紧怀里的孩子，压低声音道：“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