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晏的手还覆在她肚子上。
掌心下，宝宝像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轻轻踢了一下。那一下隔着睡衣撞过来，力道不重，却让他本就绷紧的手臂又僵了几分。
马小旦察觉到他的动作，侧过身看他。
“你刚才答应得挺快，真的能放松？”
“能。”
“那你先把手拿开。”
陆靳晏没有动。
他的手掌贴着她隆起的腹部，五指自然张开，像是在守着一件不能交给任何人的珍贵物品。
马小旦盯了两秒，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背：“这叫放松？”
“这是正常接触。”
“你睡觉都要确认我和宝宝在不在，叫正常接触？”
男人的睫毛在昏暗里压出一道阴影，没接她的话。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一盏小灯，暖黄的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连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都照得清楚。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眉心也始终没有真正松开。
马小旦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头。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六个多。”
“你以前值班的时候也能睡六个多小时，怎么眼睛还是这副样子？”
“最近容易醒。”
“谁让你醒的？”
陆靳晏垂眼看她：“你翻身。”
“我翻身你就醒？”
“嗯。”
马小旦有点哭笑不得。
她怀孕以后睡姿越来越奇怪，半夜经常因为腰酸、腿麻或者腹部发胀翻来覆去。以前陆靳晏只是帮她垫枕头，后来变成她一动他就醒，再后来连她呼吸节奏变了，他都能从浅眠里睁开眼。
“我只是翻个身，又不是从床上滚下去了。”
“我知道。”
“那你醒什么？”
“确认你有没有不舒服。”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回答查房时的病情询问。
偏偏这份平静让马小旦心里更软。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三十六周以后，生产像一扇已经推开缝隙的门，谁也不知道里面的第一阵疼痛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更何况，他母亲当年的遭遇一直压在他心底。别人只会担心生产顺不顺利，可他还要担心那些最坏的可能。
马小旦把他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陆靳晏，你这样撑不到我生的。”
“我没事。”
“你有事。”
她将他的手背翻过来，指腹擦过他泛红的关节。那是他这段时间频繁洗手、消毒、整理东西留下的细小痕迹。
“你现在连睡觉都在听我的动静。我要是半夜打个喷嚏，你是不是要直接把我抱去医院？”
“如果伴随其他症状，就需要判断。”
“看吧，你连安慰人都要带医学条件。”
陆靳晏看着她，薄唇动了一下，最后没有反驳。
“我只是怕错过你的信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
马小旦的指尖停住。
“什么信号？”
“破水、规律宫缩、异常出血，或者胎动明显减少。”他停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万一你破水了，我没发现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很轻。
落进夜色里，却比任何解释都重。
马小旦胸口发酸，故意板起脸：“那我叫你啊！”
“你可能疼得说不出话。”
“我会喊。”
“如果你没力气——”
“我会踹你。”
男人终于被她打断，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马小旦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陆医生，我还没虚弱到破水了都不会叫人。就算我疼得脑子糊涂了，也知道你就在旁边。你没必要把自己当成一台二十四小时监护仪。”
陆靳晏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掠过，光影短暂地扫过他的眼睛，又很快退开。
“你不明白。”他说。
“我明白。”
她没有让他继续往下说，手臂绕过他的腰，主动靠进他怀里。
“你怕来不及，怕我出事，怕宝宝出事。你觉得只要自己一直醒着，一直盯着，就能把所有意外挡住。”
陆靳晏的手臂落到她背后，动作依旧克制，却明显收紧了一点。
马小旦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见里面沉重有力的心跳。
“可你不是神仙。”
“我知道。”
“也不是万能的医生。”
“我知道。”
“更不是我肚子里的报警器。”
陆靳晏低头看她，终于轻轻扯了一下唇角：“这个比喻不准确。”
“哪里不准确？”
“报警器不会疼。”
“你还挑上了？”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笑，刚才那点沉重被冲淡了不少。
“答应我，今晚好好睡。真的有情况，我一定叫你。要是我叫不醒你，我就拿枕头砸你，行了吧？”
“枕头没有足够杀伤力。”
“那我用待产包。”
“待产包在门口。”
“我可以爬过去拿。”
陆靳晏的表情当场沉了：“不许爬。”
马小旦差点笑出声：“你看，你根本没放松！”
男人没再说话，只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重新覆在她肚子上。
这一次，马小旦没有赶他。
她只是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将自己的手压在上面，像是把他的紧张也一起按住。
“这样可以了吧？”
“嗯。”
“我不是玻璃做的。”
“我知道。”
“宝宝也会好好的。”
“我知道。”
“那你睡。”
陆靳晏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我试试。”
他说试试，已经是最大的妥协。
只是半夜马小旦再次翻身时，身后的人还是在她动作停下的同时睁开了眼。
第二天，马小旦收到制片团队发来的样片。
她点开文件，和陆靳晏一起看完了《禁欲医生的深夜诊疗》第一集剪辑版。
男主扮演者把陆靳晏的清冷禁欲演绎得七八分像，可产检那场戏里，演员眼神里少了真实的温柔。
马小旦偷看身边的陆靳晏。
男人面无表情看完全片，只说了一句：“演技还行，但他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