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三遍，马小旦才从沙发上坐直。
她手里的书滑到腿上，书页被风扇吹得哗啦作响。陆靳晏正在厨房切水果，听见声音后先放下刀，擦干手上的水，走到客厅看了她一眼。
“我去开门。”
“我也去。”
“你坐着。”
“万一是快递呢？”
“快递会打电话。”
门外又传来一声门铃，按得急促而不耐烦。
马小旦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这个按门铃的方式，她太熟了。
果然，门打开后，大姨站在外面，脸色难看，身后还跟着表弟小杰。
大姨今天没有拎水果，也没有带她以前常挂在嘴边的“补品”。她的手空着，嘴唇压成一条线，进门后连鞋都没认真摆好，径直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和小杰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马小旦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我不知道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亲戚来了，难道还要提前预约？”
陆靳晏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腰间，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他看见大姨，顺手将刀放回厨房，然后走到马小旦身边，掌心托住她的后腰。
“先坐下。”
马小旦顺着他的力道坐回沙发。
大姨看见这一幕，脸色更沉了：“小旦，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什么事？”
“你表弟培训班被骗了。”
大姨拉着小杰在对面坐下，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灾难：“交了两万多学费，结果培训班老板跑了，课程也没上几节。现在钱打了水漂，小杰还得重新找地方学。”
马小旦没有接话。
她已经猜到后面会是什么。
大姨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她脸上，刻意放缓了语气：“我听说你最近稿费收入不错，小说还要拍成电视剧，是不是？”
“有一些稿费。”
“那你先借给小杰一点。”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马小旦甚至能听见自己手指摩擦书页的声音。
“借多少？”
大姨一听有戏，立刻坐直：“也不用太多，先借三万。等小杰找到工作，肯定还你。”
小杰皱了皱眉：“妈。”
“你别插嘴。”大姨瞪了他一眼，继续对马小旦说，“你现在住着大房子，身边还有个医生照顾，吃穿都不用你发愁。小杰可是你亲表弟，他遇到难处，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帮谁帮？”
马小旦指尖压住书角。
那处纸边被她按出一道深痕。
“培训班被骗，是谁让他去的？”
“现在是说学费的事。”
“合同有没有？付款记录有没有？对方跑了报警没有？”
大姨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这些都是小杰的事情，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既然要借钱，总得知道钱为什么没了。”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一家人之间帮个忙，还要审问来审问去？”
陆靳晏把一杯温水放到马小旦手边，语气平稳：“马阿姨，小旦现在孕晚期，不能有情绪波动。具体事情如果说不清楚，就等她生产后再谈。”
大姨被他堵得一噎。
她转头看向陆靳晏：“小陆，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小旦是我外甥女，我和她说话，你插什么嘴？”
“她是我妻子。”
四个字落下，客厅里像被按住了暂停键。
大姨张了张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陆靳晏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她现在身体不舒服，任何让她焦虑的事情都由我处理。”
“我只是借钱，又不是来吵架。”
“借钱需要双方同意。她不愿意，可以拒绝。”
“她还没说不愿意呢！”
“她刚才已经问了三件事。”
陆靳晏看向她：“如果你能提供培训合同、付款记录和对方身份信息，我可以帮你们判断是否还有追回可能。直接拿三万元补进去，不能解决问题。”
大姨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们现在有钱了，就开始摆架子。小旦以前可不是这样，她小时候还天天跟在我后面……”
“妈。”小杰突然出声。
大姨立刻转头：“你闭嘴！”
“我不用借钱。”
小杰坐在沙发边缘，手掌压着膝盖，指腹因为用力泛白。
房间里静得只剩厨房水龙头滴落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马小旦，声音低了下去：“姐，对不起，我妈又给你添麻烦了。”
大姨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培训班是我自己选的，钱也是我自己交的。被骗了就想办法解决，不能每次都找姐要钱。”
“你是我儿子，我不替你找谁替你找？”
“我已经找到兼职了。”
小杰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窘迫：“晚上给人做网站，周末接一些编程的活，虽然开始赚得不多，但我可以自己攒学费。”
马小旦怔了怔。
她记得这个表弟以前总是沉默，遇到大姨替他开口，也只会低着头站在后面。
现在他竟然当着大姨的面，把话说清楚了。
“你找兼职能赚几个钱？”大姨气得拍了一下腿，“三万块钱对你姐来说算什么？她现在一条广告都不止这个数！”
“那也是姐自己赚的。”
小杰咬住牙：“不是谁都欠我的。”
大姨的手停在半空。
马小旦看着他，心里那点防备慢慢松开。
陆靳晏站在旁边，目光从小杰脸上掠过，语气没有那么冷了：“你学的是什么方向？”
“前端和程序基础。”
“有没有系统课程？”
“之前有，但现在没钱续了。”
“我让人给你列一份自学路线。基础先打牢，别再被培训机构的话术骗了。”
小杰猛地抬头：“陆哥……”
“你自己学，能不能坚持由你决定。资料我可以给，钱不会替你交。”
小杰用力点头：“我明白。”
大姨彻底坐不住了。
她本来是来借钱的，结果钱没拿到，儿子还当面拆了她的台，陆靳晏更是一句句把她的盘算全堵了回去。
“行，你们现在都嫌我多事。”她抓起包站起来，“以后你们过你们的好日子，我不来就是了！”
小杰也跟着起身：“妈，我送你。”
“我自己有腿！”
门被拉开，大姨踩着鞋离开，嘴里还在念叨。小杰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马小旦一眼，认真说：“姐，真的对不起。”
马小旦摆了摆手：“你自己想清楚就好。缺资料可以问陆哥，别再让你妈替你开口。”
“谢谢姐。”
门重新关上。
陆靳晏将门锁好，转身看向马小旦。
她靠在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把刚才堵在胸口的闷气全吐了出来。
“我表弟还挺清醒的。”
“嗯，比他妈清醒多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脚抬到自己腿上，掌心隔着袜子轻轻揉着她肿起的脚踝。
马小旦低头看着他，心里那点不舒服渐渐散开。
陆靳晏揉了一会儿，才开口：“以后这种事不用你出面，我来处理。”
“他毕竟是我表弟。”
“他想靠自己，我会帮他规划。至于其他人……”男人垂眼看着她的脚，语气冷淡，“不需要你应付。”
“你现在越来越像一堵墙了。”
“挡住麻烦就行。”
“那我呢？”
陆靳晏的手掌停在她脚背上，抬眼看她。
马小旦故意问：“我是不是也被你挡在后面？”
“你在我身边。”
他说得太自然，马小旦反倒愣住了。
下一刻，他重新低下头，手掌包住她的脚踝。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养胎。其他的，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