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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之后,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夜里。

马小旦半夜醒来时,不再需要穿过走廊。

她刚撑起身体,右侧的男人便已经睁开眼,手臂从被子里伸过来,准确地托住她的腰。

“慢一点。”

陆靳晏的声音带着睡意,低沉得比白天更近。

马小旦扶住他的手臂:“我自己能起来。”

“我知道。”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黑暗里,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睡衣稳稳撑住她。等她站好,他才把另一只手递过来,让她搭着自己的肩。

卧室门没有关严。

卫生间的灯亮起后,走廊只剩一条柔和的光线。马小旦扶着墙往前走了两步,陆靳晏始终跟在她身侧,脚步放得很慢。

她回头看他:“你不用跟进来。”

“我在门口。”

“你以前也在门口。”

“现在近一点。”

马小旦想反驳,可腹部的重量压得她腰背发酸,只能把手搭回他掌心。

她解决完生理需求出来时,陆靳晏还站在那里。

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半阖着,明显困得厉害,却在她出现的那一刻站直了身体。

“走吧。”

回到床边,马小旦刚坐下,他已经弯腰把被子掀开。

等她躺好,被角很快被掖到肩下。动作熟练得像他已经做过上百次。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她问。

“照顾孕妇。”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掖被子?”

“你以前没给我机会。”

马小旦被堵得没话说。

陆靳晏替她把床头灯调暗,自己重新躺回右侧。她以为他会立刻睡着,过了几分钟,却听见他低声问:“腰还疼吗?”

“有一点。”

他的手越过中间的长抱枕,落到她腰后。

隔着被子,他没有用力,只是以掌心贴着那片酸胀的位置。温度一点点透进来,像有人替她把绷紧的肌肉轻轻按住。

马小旦闭着眼,没再说话。

那晚她很快睡着。

之后的每一天,都在这些细小变化里慢慢往前走。

早晨醒来时,陆靳晏有时已经起床,右侧的床单留着一点温度;有时他还在睡,眉间压着浅浅的疲倦,她便会放轻动作,不再像从前那样为了拿水杯把床垫晃得吱呀作响。

她上厕所时,他总能找到她。

有时是手臂,有时是腰侧,有时只是将掌心摊在黑暗里,等她把手放进去。

他的手指不需要寻找。

像早已记住了她的位置。

更奇怪的是,马小旦也开始记住他的声音。

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的轻响,拖鞋踩过地面的摩擦,夜里压低的咳嗽,还有他半睡半醒时略显沙哑的“慢点”。

这些声音变成了房间的一部分。

像窗帘,像床头灯,像冰箱上贴着的那一张张产检单。

她甚至会在睡着前,确认身旁还有呼吸声。

有一晚,陆靳晏临时接到医院电话,需要回去处理急诊会诊。

他出门前已经把温水、药盒和夜间需要的东西全放在床头,连她第二天要吃的早餐都提前交代好。

“我可能凌晨回来。”

“你去忙吧。”马小旦靠着床头看他,“我又不是离开你就不能活。”

陆靳晏扣好袖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别自己下床搬东西。”

“知道了。”

“夜里起身——”

“我会叫你。”

她故意把这句话说得很快。

陆靳晏这才拿起外套离开。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起初马小旦还觉得轻松。

没人管她几点睡,没人提醒她喝水,也没人会在她翻身时伸手护住她。

她拿起平板看了会儿新书数据,又写了两千字。过了午夜,困意终于袭来,她关掉灯躺下。

床铺右侧空着。

那一米的距离忽然变得很长。

她翻了个身,肚子压得不舒服,只能慢慢翻回来。没有人替她把枕头塞到腰后,也没有一只手在她起身时托住她。

窗外有车经过,光影从窗帘上划过去。

马小旦睁着眼睛。

她告诉自己,陆靳晏不在才是正常的。以前他一直睡次卧,她也没有因此睡不着。

可这张床好像记住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闭上眼,耳边却一片空。

凌晨两点,她仍旧没有睡着。

三点多,她摸到手机,看见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四点时,楼下有人开了铁门,金属声穿过夜色。马小旦坐起来,靠在床头,腰酸得厉害,眼皮也沉得像挂了铅块。

天刚蒙蒙亮,门锁终于转动。

陆靳晏推门进来时,鞋底沾着一层薄灰。他动作很轻,先看向主卧,确认她还在睡,才把外套放到玄关。

可沙发上的人影让他停住了。

马小旦抱着靠枕坐在那里,头歪向一边,睡得极不舒服。她大概是半夜离开了床,想等他回来,却在沙发上撑不住睡着。

陆靳晏走到她身旁,弯腰将她抱起来。

马小旦在他怀里动了动,鼻尖碰到他冰凉的衣领。她没有睁眼,手臂却凭本能攥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

声音含混,几乎融进他的呼吸里。

陆靳晏的脚步停在客厅中央。

她的五根手指松松抓着布料,力气并不大,却像一个害怕被落下的人,怎么都不肯松开。

男人垂眼看着那只手。

她还在睡,睫毛轻轻颤动,脸颊被沙发靠枕压出一道浅痕。孕后她比从前更容易疲惫,连皱眉都带着倦意。

陆靳晏没有抽出衣角。

他抱着她回到主卧,把她放到床上,又将枕头垫到她腰后。

马小旦的手始终抓着他的衣服。

他坐在床边,没有试图掰开她的手指。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越过窗沿,落到她的眉眼上。

她的呼吸逐渐深长。

陆靳晏低头看了她很久,才俯身靠近她耳边。

那句话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