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马小旦端着粥碗,勺子在碗底划出一圈浅浅的痕迹。

陆靳晏坐在她对面,眼下的青色藏在晨光里,仍旧清楚。

“你昨晚到底睡了多久?”

“记不清。”

“那就是没睡够。”

“够了。”

他答得太快,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马小旦盯着他手里的筷子。那双手拿过手术器械,改过她的稿子,也在半夜一次次扶她起身。指腹因为常年消毒,显得干燥而清瘦,握筷子时骨节微微凸起。

一个人连续两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怎么可能够?

她把那句质问咽了回去,低头喝粥。

粥是温的,里面加了南瓜和几粒软烂的红枣,甜味很淡。陆靳晏显然算过她最近的血糖,连红枣都没放多。

照顾得面面俱到。

累得也面面俱到。

“今天别码太久。”陆靳晏把水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中午我回来做饭。”

“你不是有门诊?”

“上午结束后回来。”

“来回折腾不累吗?”

“顺路。”

马小旦看着他,差点被这两个字气笑。

医院距离家里骑车要二十多分钟,哪门子的顺路?

她没有再争,只把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苹果清脆的声音在餐桌旁响了一下,像替她把心里的烦躁咬碎了一角。

可那道门仍旧在那里。

白天,她只要喊一声,陆靳晏就会从次卧出来。晚上,她起身时,他也总能在她走到门口前睁眼。

每一次,他都像守在门后的影子。

她却始终隔着一扇门接受他的照顾。

吃完早饭,陆靳晏去厨房洗碗。

水流冲过瓷碗,发出持续的哗啦声。马小旦靠在沙发上,手掌贴着肚子,听着厨房里碗碟相碰的声音。

她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

第一种说法太直接。

第二种像撒娇。

第三种更奇怪,听起来像在下达搬家通知。

“陆靳晏。”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出来,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低沉而清晰。

马小旦的手指抓住沙发边缘,指腹压进布料的纹路里。

“你每天半夜起来扶我上厕所,再走回次卧,中间至少醒十分钟。”

厨房里传来碗碟放回沥水架的轻响。

她说得比想象中顺利,立刻乘胜追击:“加上你本来就浅眠,一晚上能睡几个小时?四个?五个?你还天天说够了。够什么够,睡眠不足会影响判断力,影响免疫力,还会……”

她说到这里,厨房门口出现了陆靳晏的身影。

男人擦干手上的水,站在餐桌旁看她。

那双眼睛太安静,反倒让她后面准备好的话全部卡住。

马小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可她舌尖像被烫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她放下杯子,努力把语气放得平常,“你搬到主卧来吧。”

空气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墙上的时钟走过一格。

咔哒。

马小旦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

陆靳晏仍旧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立即答应。

她被那道视线盯得心慌,赶紧补充:“纯粹是为了效率!你半夜不用跑来跑去了!床够大!各睡各的!中间可以放枕头,也可以放抱枕,反正我睡左边,你睡右边,谁也不碰谁!”

说到最后,她的语速快得像在赶稿,险些咬到舌头。

“而且你现在每天这样睡,万一哪天在门诊上晕倒了怎么办?你可是医生,医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再说了,主卧离卫生间更近,你过来以后照顾起来也方便。这个决定完全基于实际需求,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她说完,客厅里只剩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声。

陆靳晏将擦手巾搭到厨房门边,朝她走过来。

每一步都不快,却让马小旦的心跳跟着重了一下。

他在她面前停住。

“你确定?”

“确定。”她答得飞快,“效率问题。”

“床够大?”

“够大!”

“各睡各的?”

“当然!”

她说得斩钉截铁,手却悄悄捏住了衣角。

陆靳晏的目光从她发红的耳根移到她攥紧的手指,似乎看出了什么。可他没有拆穿,只把桌上的水杯挪到她碰得到的位置。

“好。”

一个字落下来,轻得像杯底碰过桌面。

马小旦愣住:“你答应了?”

“你提的建议很合理。”

“我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

“真的只是为了效率。”

“嗯。”

这声应答太平静,她反而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靳晏转身回了次卧。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衣柜滑轨移动的声音。马小旦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耳朵却跟着那一点点动静跑。

衣架摩擦。

抽屉拉开。

箱子落地。

他真的在搬。

不到半个小时,陆靳晏抱着一叠衣服走出来。里面有几件深色衬衫,还有她曾经嫌弃他太严肃、偷偷买给他的浅灰色家居服。

她的视线落在那件家居服上,立刻又移开。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主卧衣柜右边有空位。”

“看到了。”

“床头柜也能放东西。”

“我知道。”

“你不用把所有东西都搬过来,住几天试试就行。”

陆靳晏将衣服放进衣柜,回头看她:“你希望我只住几天?”

马小旦被问得喉咙一紧。

“我没这么说。”

“那就长期住。”

他合上柜门,语气平常得像在确定一项治疗方案。

夕阳从窗帘边缘斜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到她脚边。马小旦盯着那道影子看了片刻,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她伸手摸住肚皮,小声嘀咕:“你爸搬过来了。”

陆靳晏走到她身旁:“别把责任推给孩子。”

“她明明也同意。”

“她还不会说话。”

“她会踢我。”

“那是胎动。”

“你看,你又开始讲医学。”

陆靳晏垂眼看她,唇角有极轻的弧度。

“晚饭想吃什么?”

“你搬家以后第一顿饭,就不能让我点个有纪念意义的?”

“可以。”

“麻辣烫。”

“不行。”

“这就是你的可以?”

“换一个。”

马小旦瞪他,刚要据理力争,腰后已经多了一只手。

他的掌心隔着衣服托住她,力道稳而克制。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从今天起,这只手不必再穿过走廊,也不必从另一扇门里赶来。

他就在身边。

晚上,陆靳晏把最后一只枕头放到主卧床上。

马小旦躺在左侧,特意将被子铺得平整。她在两人中间摆了一个长抱枕,又觉得太刻意,便把抱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陆靳晏躺在右侧。

床确实很大。

两个人之间隔了将近一米,宽得足够再躺下一个人。

灯关掉以后,房间陷入昏暗。窗外偶尔传来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远处有人关门,楼道里响起短促的脚步。

马小旦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

她不能表现得太紧张。

这只是为了效率。

只是换了一个睡觉的地方。

身旁的床垫轻轻往下陷了一点。

陆靳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两个人也背对着彼此。

中间那一米的距离没有消失,却被两个人身上的温度慢慢填满,像一条藏在黑暗里的温暖河流。

马小旦听着他的呼吸声,心跳快得一声压过一声。

她闭着眼睛,装作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