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拒绝。”
马小旦站在车门旁，冲陆靳晏耸了耸肩。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
她刚从车里下来，身上穿着一条宽松的浅色长裙，肚子被布料托出圆润的弧度。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烤串和潮湿路面的味道，她的发尾被吹得贴到脸侧。
男人伸手替她把头发拨开。
“什么时候结束，打电话给我。”
“你不用等。”马小旦把包背到肩上，“我打车回去就行。”
“马小旦。”
他叫了她的全名。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讨价还价的意味。
马小旦立刻停住脚步。
陆靳晏靠在车门边，手臂撑着车顶，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在车里等你。别自己回去。”
“这里离家也不远。”
“我知道。”
“那你还等？”
“你喝了果汁，走路容易累。”
“我又不是喝醉了。”
“你怀孕了。”
这四个字像一张无论什么场合都能拿出来的万能通行证。
马小旦抱着手臂瞪他，瞪到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行了，我进去。你别像门神一样站在这里。”
“我会坐车里。”
“坐车里也别一直盯着门口。”
“我会看时间。”
她咬了咬牙，转身走进KtV。
丁小禾订的是县城唯一一家规模还算像样的KtV，包厢门口贴着彩色气球，服务员推着果盘经过时，空气里全是甜腻的奶油香和爆米花味。
马小旦刚推门进去，里面便响起一声尖叫。
“旦旦！你终于来了！”
丁小禾穿着亮黄色短裙，手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偶，冲过来时差点撞到她肚子。马小旦赶紧往旁边躲，伸手抵住她的额头。
“别扑，我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知道知道。”丁小禾连忙刹车，绕着她转了一圈，“你这肚子也太明显了吧！陆主任把你养得不错啊！”
包厢里的几个女孩齐刷刷围过来。
有人看肚子，有人看她的戒指，有人直接问：“男朋友呢？照片有没有？帅不帅？”
“帅。”马小旦抱着果汁坐到角落，“但不方便展示。”
“为什么？”
“怕你们看完不想唱歌了。”
丁小禾一巴掌拍在桌上：“听见没有！我们今天的任务是给她男朋友打分！”
“我男朋友没来。”
“楼下等着呢吧？”
马小旦喝果汁的动作停住。
丁小禾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那位肯定在楼下。你们这么久没公开秀恩爱，今天必须让我们见一面。”
“他不唱歌。”
“唱不唱不是他决定的。”
“那谁决定？”
丁小禾指了指自己：“寿星。”
马小旦被她灌了三杯果汁。
第一杯是祝她生日快乐。
第二杯是祝她和陆靳晏早日结婚。
第三杯是祝她的小公主平安出生。
每喝一杯，包厢里就有人拍手起哄。桌上的水果盘被推来推去，橘子皮和葡萄梗堆成一小片。马小旦摸着肚子，觉得自己不是来唱歌的，是来参加某种大型审问。
“你们别问了。”她把果汁杯压在桌上，“我和他现在还没到结婚那一步。”
“还没到？”丁小禾抓住重点，“那你们到哪一步了？”
马小旦差点被呛到。
“正常恋爱。”
“什么叫正常恋爱？”
“就是一起吃饭、一起住、一起产检、一起写小说……”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一秒。
丁小禾眼睛瞪得像两盏灯：“你们还一起住？”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想！”丁小禾立刻捂住嘴，随后冲着众人喊，“她说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笑声轰地炸开。
马小旦耳朵发烫，拿起一块西瓜堵住丁小禾的嘴。
“你闭嘴吃东西。”
音乐切到一首节奏很快的歌，几个女孩抢着拿麦克风。马小旦坐在沙发角落里，被她们轮流拉着合唱，唱到副歌时，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踢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裙摆，嘴角轻轻弯起来。
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以前她总觉得社交麻烦，要换衣服，要出门，要面对一堆不熟的人。可今晚包厢里全是熟悉的声音，灯光晃得人眼睛发花，歌声跑调得毫无章法，偏偏让她心里很松。
丁小禾坐到她旁边，用肩膀撞了撞她。
“旦旦。”
“干什么？”
“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开心。”
马小旦手指摩挲着杯沿，没有立即回答。
屏幕上的彩色灯光从她脸上掠过去，一会儿蓝，一会儿粉。
“以前我也开心。”
“以前你是嘴硬。”
“现在我不是？”
“现在你是有人管着，嘴硬也硬不起来。”
马小旦想起陆靳晏每天盯她吃饭、盯她睡觉、盯她写作时间的样子，嘴上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丁小禾看着她的表情，立刻拍桌：“你看！一提到他你就笑！”
“我没有。”
“你有。”
“我那是果汁喝多了。”
“果汁能让你耳朵红？”
马小旦抬手捂住耳朵：“你今天怎么这么烦？”
“因为我二十八岁了，马上进入催婚阶段。”
“你催我干什么？”
“我催你们赶紧结婚，我好吃席。”
晚上十点，马小旦起身告辞。
丁小禾坚持送她下楼，临出包厢还顺手拿了两袋没吃完的零食。
“这些给你路上吃。”
“陆靳晏不让我吃太甜。”
“那你偷偷吃。”
“他会发现。”
“你怎么什么都听他的？”
马小旦抱着袋子，声音小了些：“他是医生。”
“医生也不能管你一辈子。”
这句话落下来，马小旦没接。
她想起陆靳晏在厨房切苹果的样子，想起他蹲在沙发前给她按脚，想起他在门口叫她全名时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管一辈子吗？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电梯门打开，丁小禾拉着她往一楼走。
KtV门口的夜风比楼上凉，街边霓虹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车辆驶过时带起一阵热气。马小旦刚踏出门，便看见陆靳晏靠在车边。
他换了个姿势，长腿交叠，手机握在手里。
路灯从他肩侧落下来，把黑色衬衣的轮廓勾得很利落。他站在那里，和周围嘈杂的夜生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丁小禾当场松开马小旦，冲了过去。
“陆主任！”
陆靳晏抬头。
“来唱歌！”丁小禾双手合十，笑得像一只不怀好意的小狐狸，“就一首！寿星生日愿望！”
陆靳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丁小禾，落到马小旦身上。
马小旦抱着零食袋，耸了耸肩：“你可以拒绝。”
陆靳晏看了她两秒。
“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