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陆靳晏站在她身侧，视线也落到门口。王科长一进来，先看见大姨，脸上挂着应酬式的笑。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大姨，正好和陆靳晏对上。
那笑明显僵了一下。
王科长显然没想到，会在马家寿宴上再次见到这两个人。
尤其是陆靳晏。
上次茶楼的场面还在，他原本端着体制内相亲对象的架子，后来得知陆靳晏是曾经给他母亲看过病的特聘专家，态度一路从轻慢变成客气，最后还被迫道歉。
那种尴尬，王科长不可能忘。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朝陆靳晏点了点头。
“陆主任。”
陆靳晏也点头，“王科长。”
王科长的母亲一看见陆靳晏，倒是真有些意外，赶紧上前半步。
“陆主任也在啊？哎呀，上次我那病，多亏您给看得仔细。我后来按您说的复查，指标好多了。”
陆靳晏语气温和但克制：“恢复得好就行，按时复查。”
这几句一出来，周围亲戚的眼神又变了。
大姨的笑停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王家母子对陆靳晏这么客气。
不过她很快又把局面接过去。
“是吧，小陆医术还是可以的。来来来，今天都是熟人，别站着了。”她转头看向服务员，“加两套餐具，就坐这桌。”
马小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正是她和陆靳晏所在的那一桌。
一桌子原本就坐了马妈、马爸、二婶、三姑、刘倩几个人，再加上王科长母子，位置刚好满。
这座位安排得太明显。
马小旦嘴角压了压，没说话。
马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抬头看了大姨一眼。
“大姐，那边不是还有空位？”
大姨笑着说：“那边都是小孩和年轻人，王科长他妈年纪也不小了，坐这桌方便说话。再说大家都认识，热闹。”
马妈想再说，马爸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
今天是寿宴，真闹起来，难看的还是老太太。
马小旦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水，压住胸口那点火。
陆靳晏坐在她旁边，没有表态，只把她面前的茶杯往里推了推，避免被转盘碰倒。
这种细小动作反而让马小旦定了一点。
王科长坐下后，比上次客气了很多。
他没有主动提相亲，也没有摆架子，只跟马爸打了招呼，又客气地问了奶奶身体。
马爸淡淡应了。
王科长的母亲倒是热络，先夸了寿宴，又夸奶奶精神好，还跟二婶聊起最近镇上哪家超市鸡蛋便宜。
饭桌前二十分钟，竟然出奇平静。
服务员开始上菜，冷盘摆满转盘。
大人们聊奶奶的身体，聊今年天气，聊镇上新修的路。
马小旦尽量让自己降低存在感。
她夹了几口清淡的菜，吃得很慢。
陆靳晏看了一眼她碗里的东西，低声提醒：“那个凉拌海蜇少吃。”
马小旦小声回：“我就夹了一点。”
“嗯，尝味可以。”
她有点想笑，“陆主任，寿宴上也要查岗？”
“习惯。”
两人的声音很低，但坐在旁边的刘倩还是听见了。
刘倩端着杯子挡住嘴角，“你俩这相处，真像一个管得严，一个被管得服服帖帖。”
马小旦立刻反驳：“谁服服帖帖？”
刘倩看了眼她碗里的海蜇，“你。”
马小旦被噎住。
陆靳晏唇角动了下。
这一点轻松很快又被打断。
王科长的母亲已经朝马小旦看了好几次。
那目光不算恶毒，但很直接。尤其每次转盘停下，她都要借着夹菜的动作，看一眼马小旦的腹部。
马小旦不是木头。
她能感觉到。
王科长也感觉到了，低声叫了一句：“妈。”
王母像是没听见，继续盯了几眼。
大姨坐在对面，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一句话都没说。
马小旦心里冷下来。
这才是大姨的聪明之处。
她自己不问。
她把能问的人请来。
这样就算场面难看，也能说一句“人家不懂情况，随口关心”。
一桌子人都心照不宣。
马妈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马爸的脸色也沉了些。
二婶显然看出气氛不对，难得没插话。
刘倩悄悄看了马小旦一眼，眼里带着担心。
王科长低头喝茶，表情有些尴尬。他应该不想惹事，但也压不住他妈。
又上了一道热菜。
服务员刚把鱼摆好，王母终于没忍住。
她看着马小旦的肚子，笑得有点试探。
“大妹子，我问一句啊，这姑娘是不是怀了？”
一句话落下，整桌一下安静。
转盘还在慢慢转，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马小旦握着筷子，指尖发紧。
她早就知道这句话迟早会来，可真落到耳朵里，还是像有人把所有目光都用力推到了她身上。
二婶眼睛亮了亮，又赶紧低头。
三姑坐直了些。
王科长脸上有点挂不住，低声道：“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母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笑。
“我就是看着像。姑娘这是好事嘛，有什么不好说的？”
马妈放下筷子，刚要开口，大姨却先笑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王母。
只是把目光转向马小旦。
那眼神像在说：你自己讲。
马小旦心里的火一下烧起来。
她不是没想过公开。
她也不怕承认孩子的存在。
可被这样安排，被这样围着问，和她主动说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她正要开口，桌下的手被轻轻按住。
不是拦她。
是稳她。
陆靳晏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
杯子里不是酒，是温茶。
马小旦抬头看他，心口一紧。
全桌人的目光也跟着转向他。
陆靳晏站得很稳，神色平静，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
“既然话到这了，我正式向各位长辈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