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长老话音刚落,抽签玉盘便从高台升起。
十道宗门灵签悬在半空,光芒交错,像十条被无形手掌拨动的游鱼。
广场上所有弟子都安静下来。
第一轮宗门车轮赛,是最容易出名的一轮,也是最容易丢脸的一轮。
一个宗门派出全部弟子,按抽签顺序轮番上台。胜者留场,败者退下,直到一方无人可上。
浮云宗席位上,裴元道下意识看向楚音。
楚音端着茶杯,脸上很稳,心里却已经开始默念。
别抽我。
千万别让我站起来讲话。
她倒不是怕弟子打不过。
她是怕自己一开口,别人又问什么战术安排。
她能有什么战术?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实在不行顾衍和阿白顶上。
抽签玉盘转了半圈,第一道灵签落下。
“第一场,浮云宗对白万象宗。”
主持长老声音传遍广场。
裴元道精神一振。
各宗席位的目光也立刻扫了过来。
万象宗,十大宗门排名第六,虽不如天剑宗、苍穹宗强势,却以幻术和灵识秘法闻名。
他们派出的第一名弟子名叫洛千景,金丹初期,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在万象宗年轻一代里名声不小。
洛千景走上擂台时,脸上还带着几分从容。
他看向浮云宗方向,拱手道:“万象宗洛千景,请赐教。”
浮云宗席位上,白鹤卿站了起来。
她今日仍是一身素衣,发间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袖中天命副页轻轻贴着腕骨。
小年小声道:“三师姐加油。”
白鹤卿看了她一眼,点头。
她踏上擂台时,脚步很轻,像一片落在石面上的云。
洛千景见上来的是她,神色略微慎重预选赛里,白鹤卿那本能点破命数的簿册,已经让不少人心里发怵。
但他也有自信。
幻术最重心境,只要灵识够稳,对方未必能找到他的破绽。
裁判长老抬手:“开始。”
洛千景双指并拢,眉心浮出一枚淡蓝色灵纹。
四周景象立刻扭曲。
擂台边缘升起雾气,雾中有山林、残阳、血色长河,还有模糊的人影低声呼唤。
白鹤卿站在原地,没有拔剑。
她只翻开天命副页。
纸页无风自翻,最后停在其中一页。
洛千景眉头一皱,灵识立刻加强。
雾气压向白鹤卿,像要将她拖入更深的幻境。
白鹤卿垂眸看完纸页上的字,抬头时,脸上没有表情。
她开口道:“你的幻术核心灵根,三岁时被人动过手脚,至今少了三成威力。”
一句话落下,洛千景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雾气停了。
台下万象宗席位上,一名长老手中的茶杯“咔”一声裂开。
洛千景嘴唇动了动,眼里第一次露出慌乱。
“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他的死穴。
万象宗内部只有宗主和他师父知道。
他三岁时曾遭人暗算,灵根未毁,却留下极隐秘的缺口。后来万象宗耗费无数资源帮他弥补,外人看不出来,连他自己都不敢提。
可白鹤卿众说了出来。
不是猜测。
是宣判。
白鹤卿没有回答。
她指尖一点,灵力凝成细线,穿过雾气薄弱处,正中洛千景肩前。
洛千景心神已乱,幻术阵眼跟着松动,被这一击打得连退数步。
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只脚已经踩到擂台外。
裁判长老看了他一眼,宣布:“第一场,浮云宗胜。”
广场上安静片刻,随即议论声压不住地响起。
“这就输了?”
“幻术还没完全展开吧?”
“不是没展开,是核心被她当场点破了。心神一乱,幻术自然撑不住。”
万象宗席位上,洛千景脸色难看地退回去。
万象宗主盯着白鹤卿,眼神复杂到极点。
这哪里是比试?
这简直是把人底裤都翻出来再打一掌。
浮云宗席位上,楚音淡定喝茶,心里却暗暗竖起大拇指。
鹤卿这孩子,真适合当考场监考。
谁作弊,谁偏科,谁三岁尿床,她可能都知道。
第二轮抽签很快落下。
“第二场,浮云宗对苍穹宗。”
苍穹宗排名第四,弟子多修刚猛功法,最擅正面压制。
上台的青年名叫周问岳,金丹后期,一身劲装,背后负着重尺。
他刚落到擂台上,地面便沉了一寸。
沈无渊站起身。
他没有多说,直接走上擂台。
周问岳看见他,眼里战意很重:“听闻你预选赛连胜八场,我早想领教。”
沈无渊抬眸:“你会领教到。”
裁判长老刚宣布开始,周问岳便抬尺砸下。
灵力厚重如山,擂台阵纹被压得发亮。
沈无渊不退,袖中煞气贴着手腕卷出。
黑色煞气不是铺天盖地地爆开,而是凝成几条细线,专门缠向周问岳灵力运转的关节处。
周问岳第一次挥尺,力道被削了两分。
第二次挥尺,肩臂一滞。
他立刻察觉不对:“你的煞气能压灵脉?”
沈无渊已到近前。
他一掌拍在重尺侧面,借力贴身,另一手扣向周问岳腕骨。
苍穹宗功法重力,怕的就是被人近身打乱节奏。
周问岳反应极快,膝撞、沉肩、转尺,连换三招,硬是把沈无渊逼退半步。
台下有人低声道:“这才像正常比试。”
话音未落,沈无渊眼神沉下。
他体内那点残留系统规则被调动,煞气顺着周问岳灵力缝隙钻入,压得对方动作慢了半拍。
只半拍,便够了。
沈无渊近身一肘击在周问岳胸口,又以掌背拍偏重尺。
周问岳退到擂台边缘,强行稳住身形,唇边溢出血丝。
他还想再起势,沈无渊的手已经停在他咽喉前。
没有碰到。
但煞气寒意贴着皮肤。
裁判长老沉声道:“第二场,浮云宗胜。”
沈无渊收手,后退一步。
周问岳看着他,半晌后拱手:“我输得不冤。”
沈无渊转身下台,脸色有些发白。
姜陵立刻递给他一枚丹药。
“煞气压得太细,耗神。”
沈无渊接过吞下:“赢了就行。”
楚音看得心里很满意。
这局不是碾死,是险胜。
但险胜更好。
说明浮云宗不是只靠诡异手段,也有真刀真枪的战斗能力。
第三道灵签落下。
“第三场,浮云宗对青岚宗。”
姜陵起身时,楚音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把丹瓶收进袖中,提剑上台。
青岚宗弟子同样是金丹初期,擅轻身剑法,身形极快。
比试一开始,对方剑影便铺满半座擂台。
姜陵没有急着抢攻。
他先吞下一枚青色丹药,气息往上稳稳一抬,随后剑路展开。
他的剑法不花哨。
一刺,一挑,一压,都是基础。
可每一剑都卡在对手身法转换的落点上。
青岚宗弟子越打越憋屈。
他明明速度更快,却总觉得自己下一步被提前堵住。
十几招后,姜陵袖中丹香散开。
不是毒,是提气丹药的余韵。
他的灵力在短时间内维持得极稳,剑势反而越打越沉。
最后一剑,姜陵压住对方剑锋,剑尖停在其肩前。
“承让。”
裁判长老看向青岚宗弟子。
对方咬牙,收剑后退:“我认输。”
“第三场,浮云宗胜。”
三连胜。
从幻术破局,到煞气近战,再到丹药配剑法的扎实压制,浮云宗三个弟子完全是三种打法。
场边各宗弟子的眼神已经变了。
若说预选赛还有人觉得浮云宗是走了运,现在正赛开场三连胜,已经把那点侥幸踩得干干净净。
裴元道坐在楚音身旁,腰背不自觉挺直。
多少年了。
浮云宗在这种场合,从来都是被人看轻的那个。
今日却让十大宗门一起沉默。
他看向楚音,心中情绪翻涌。
小师叔只是坐在那里,连一句指点都没有。
可她教出来的弟子,一个比一个离谱。
抽签玉盘再次转动。
第四道灵签落下时,广场上的议论声忽然压低。
主持长老看了一眼,声音也顿了顿。
“第四场,浮云宗对天剑宗。”
天剑宗席位中,一名青年缓缓起身。
他脸色阴沉,手中握着一柄灵光浓郁的新剑。
那张脸,楚音有印象。
预选赛里,被顾衍碎过防御宝盾的那个。
对方一步步走上擂台,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浮云宗席位上,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复仇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