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真,跟阿公说说。”
“你这件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天真听完,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下意识看向叶陵,眼神里带着询问。
毕竟这件事牵扯到老痒当年盗墓,也关系到他们接下来要去的秦岭深处。
这种东西说不好,一个不慎就可能把几个人都暴露出去。
叶陵稍作思索,还是点了点头。
齐老和吴老狗是旧交。
能在那个年代和吴家走得近,十有八九也接触过这一行。
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往外传,这种老江湖心里自然有数。
得到叶陵示意,天真这才挑能说的内容,把铃铛的来历大致讲了一遍。
齐老听完,神色明显认真许多。
他又展开地图,对照了几本古籍,研究半天后才慢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从工艺和铸造方式看,这件东西的年代非常早。”
齐老指着铃铛说道:“很有可能能追到夏末到西周早期那一段时间。”
“那个时期的青铜器,有一套很独特的特征。”
他随后又点了点铃身上的纹路。
“你们看这里。”
“这种纹饰,像蛇,却又不是单纯的蛇纹。”
“更准确地说,应该接近双身人面蛇纹。”
齐老顿了顿。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偏差,它很可能和一个古老的部族国家有关。”
“那个国家,过去活动范围大概就在陕西和湖北交界这一带。”
“古籍里偶尔提到过一个名字。”
“厍国。”
听见这两个字,天真几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齐老继续道:“可惜的是,这个国家很早以前就突然消失了。”
“至少在两千年前,它就已经从大多数记载里失去踪迹。”
“就连流传下来的古书,对厍国也只有零零碎碎的几笔。”
说着,齐老忽然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众人。
“不过在一些地方传说和少数出土壁画里,倒是留下过有关厍国祭祀的内容。”
“传说他们最重要的祭祀对象,是一种被称作‘蛇神树’的东西。”
齐老指着照片。
“据说只要以鲜血作为奉献,就能够向神树祈求愿望。”
“而你们手里这枚铃铛,很可能原本就是挂在那类祭祀神树上的器物。”
众人接过照片。
照片里是一组保存并不算完整的壁画。
画面上,大量人影跪伏在地。
所有人都朝着中央一棵巨大怪树俯首祈祷。
那棵树的形态极其奇怪。
分叉繁多,枝干夸张。
可天真和胖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玩意儿,跟老痒之前喝酒时画在桌上的那个鬼画符,竟然有七八分相像!
难不成老痒当年从秦岭里挖出来的青铜巨树,真的就是所谓蛇神树的原型?
而且,很多壁画边缘都能看到人面蛇形的图案。
这种纹样,他们并不陌生。
瓜子庙尸洞里曾经出现过。
海底墓那批青铜铃上,同样有类似纹饰。
再加上如今老痒从秦岭带出来的这只。
三处地点出现的东西,明显拥有同一个源头!
这么看来,神秘的厍国,很可能正是这一切背后的关键。
接下来,齐老又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相关传闻陆续说了出来。
只可惜,真正能确定的内容并不多。
毕竟厍国和蛇神树从来没有正式进入主流史书,大部分线索都只存在于民间杂记、残缺古籍或者一些地方传说中。
真假掺杂,很难彻底分辨。
不过对叶陵他们而言,能确认铃铛和厍国之间存在联系,已经算是很有价值的收获。
了解得差不多以后,众人也没有继续打扰老人。
天真收好资料,几个人起身告辞。
临走前,齐老却忽然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
“对了。”
“这东西,你们如果以后想出手,又找不到合适买家,可以来找我。”
“我能帮着联系。”
老人笑了笑:“当然,前提是别把我的名字往外说。”
听到这里,几个人心里顿时都有数了。
叶陵之前猜得果然没错。
这老爷子表面上是收藏家、国学大师。
私底下恐怕也没少做些古玩掮客的买卖。
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
几人笑着道谢,很快离开。
……
又过了两天。
该准备的东西基本都已经备齐。
四人也正式启程。
原本,他们计划直接坐飞机去茜安。
可问题在于,这次背包里带的东西实在太杂,其中还有不少根本不可能通过正常安检。
最后只能放弃飞机,改乘一辆私人承包的长途卧铺车。
为了尽量避开沿途检查,这辆车甚至不敢上高速。
一路净挑偏僻国道和山路走。
车子不断在沟沟坎坎里来回颠簸,几个人被晃得胃都快翻出来了。
就这么折腾了一天一夜,他们才总算到达预定区域。
下车后,四个人先找了家不需要查证件的小招待所住下。
连续赶路这么久,几个人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稍微放下东西,便一起跑到附近路边摊吃烤串。
四个人一边撸串一边聊天。
说话时还故意夹杂着南方口音,聊的都是第二天进山后的安排。
周围当地人基本听不太明白。
可聊着聊着,一个中年男人却突然走到他们桌边。
那人声音沙哑,开口便说了一句:“几位,这是想去哪边做土货生意啊?”
叶陵抬头扫了他一眼。
什么也没回答。
继续低头吃串。
这句话是道上的切口。
大致意思就是在问他们准备去哪儿倒斗。
明显是来探底的。
天真装出一脸莫名其妙。
“土货?”
“大半夜还有人出来卖土特产?”
“你们这边销售够敬业啊。”
老痒也赶紧跟着演。
“俺……俺们就是来旅游的。”
“对……对你们这土特产没啥兴趣。”
“大……大叔,你还是去问别人吧。”
那中年男人听完,也不生气。
反而哈哈一笑,摆摆手重新回到自己那桌。
叶陵几个人表面继续吃饭。
可耳朵早已经竖起来,默默听着对方那边的动静。
很快,便听见刚才那人对同桌几个人说道:“没事,几个刚上冈冈的青年,毛都不懂,不用搭理。”
这同样是行话。
意思大概是,几个人确实像是冲着墓来的,但都是刚入行的外行货,不值当在意。
听到这里,老痒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没有完全骗过对方,但至少人家没把他们当成竞争对手。
而且那桌人浑身都带着一股明显的土腥味。
一看就是常年在地下讨生活的狠角色。
老痒下意识便想起身赶紧离开,免得和这些人多碰。
结果屁股才刚抬起来,就被叶陵伸手按了回去。
“坐好。”
“吃你的。”
“别乱动。”
老痒急得额头冒汗。
“叶……叶老大。”
“那……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知道。”
叶陵头也没抬,淡淡说道:“刚才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试我们。”
“我们前脚装听不懂。”
“结果他一回去,咱们马上起身走人。”
“这不等于直接告诉人家,刚才那些话我们全听明白了吗?”
老痒一听,顿时反应过来。
对啊。
真要现在急匆匆离开,反倒显得心虚。
他只能讪讪坐回去。
“还……还是叶老大想得细。”
胖子抬手拍了拍老痒肩膀。
“学着点吧。”
“这种场面,叶老大拿捏他们还不是跟玩一样。”
说完,胖子直接扯开嗓门。
“老板!”
“再来一把肉串!”
“快点啊,没吃饱呢!”
论装傻充愣,胖子绝对算专业选手。
他这么一喊,隔壁那桌人果然朝这边瞥了一眼。
见几个人还在埋头吃喝,脸上顿时露出轻蔑笑意,彻底放下戒心。
叶陵他们索性继续坐着磨蹭。
又吃了好一阵。
直到对面完全不再关注他们,四人才慢悠悠结账离开。
结果刚走出大排档,拐过一个街角以后,几个人立刻拔腿就跑。
一路溜回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