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公开后的第一分钟，北区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在看。
看宠物医院的笼子。
看猎犬训练手册。
看神经剥离药剂记录。
看那一行行被标成“低活性人体材料”的转运单。
第二分钟，有人开始骂。
第三分钟，有人开始哭。
第四分钟，北仓门口排队的人群彻底炸开。
“这是真的？”
“军方也做这种事？”
“什么叫人体材料？”
“我弟弟灾后被带走，说是去安全区治疗，是不是也在这里？”
“北方主研究室给个说法！”
韩烈站在门口，看着越来越激动的人群，头都大了。
他不怕打架。
但这种场面比打架麻烦。
人群不是敌人。
不能烧。
也不能骂太狠。
他只能扯着嗓子喊：
“排队！”
“想查失踪名单的排左边！”
“想报名去救人的排右边！”
“想闹事的看牌子！”
有人吼：
“杨金龙呢？”
“让雷电法王出来！”
韩烈一指病房方向。
“养伤！”
“他又不是铁打的！”
那人愣了一下，声音小了点。
“那谁做主？”
韩烈也愣了。
他回头看。
顾眠不在。
沈晚晴在病房。
唐梨在控制台。
秦霜在整理军方资料。
最后，他看见一号。
一号站在人群前，肩膀还有伤，脸色很白。
但她站得很直。
韩烈喊：
“一号！”
一号回头。
韩烈说：
“你来。”
一号怔住。
“我？”
“你是从编号里出来的。”
韩烈看着她。
“他们现在信你。”
一号沉默两秒，走到人群前。
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
过去，她习惯被命令。
现在，她要对别人说话。
这比杀人难。
她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僵硬。
“资料是真的。”
人群安静下来。
一号说：
“我曾经也是编号。”
“我不知道十三号冷库里有没有你们的亲人。”
“但我知道，标签是真的。”
“编号是真的。”
“资产是真的。”
“他们真的会把人拆成有用和没用。”
有人红着眼问：
“那怎么办？”
一号看向北仓里忙碌的人。
她想起顾眠。
想起沈晚晴。
想起杨金龙。
最后，她说：
“查。”
“救。”
“审。”
“但不要乱。”
“乱了，他们就会说我们不配知道真相。”
这句话很生硬。
却把人群压住了。
因为他们知道，她不是站在高处教训他们。
她也是被标签害过的人。
北方主研究室。
陆衡看着公开资料在各个频道扩散。
会议室里，研究派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有人怒道：
“他怎么敢公开？”
陆衡没有说话。
另一个人沉声道：
“必须立刻封锁北区通讯。”
“已经晚了。”
技术员脸色苍白。
“唐梨把资料切成了上千份，分散在北区所有临时终端里。”
“现在封锁，只会证明资料是真的。”
会议室更加安静。
陆衡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杨金龙没有直接打十三号冷库。”
“他先打合法性。”
中年女人冷声道：
“他有什么合法性？”
“一个地方异能者，一个暴力头目，一个靠恐惧聚拢幸存者的人。”
陆衡抬眼。
“问题是，现在很多人认为他比我们更像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技术员问：
“陆主任，怎么办？”
陆衡把眼镜戴回去。
“发授权文件。”
有人一愣。
“现在？”
“现在。”
“告诉所有人，十三号冷库项目经过灾后军方紧急委员会授权。”
“所有样本来源合法。”
“所有处理流程符合特殊时期人类延续法案。”
中年女人点头。
“对。”
“把杨金龙定义成破坏人类延续计划的地方武装。”
陆衡看了她一眼。
“别急着定义他。”
“为什么？”
陆衡说：
“定义太重，会逼他立刻打过来。”
“现在要做的是分化。”
他看向屏幕上北仓门口的人群。
“告诉他们，十三号冷库里确实有一部分活体样本。”
“但强行营救，可能导致污染扩散。”
“告诉他们，杨金龙公开资料，是在煽动情绪。”
“告诉他们，想救亲人，就应该配合军方登记，而不是跟着杨金龙冲击冷库。”
年轻研究员眼睛一亮。
“把救人和服从军方绑定。”
陆衡淡淡道：
“人群最怕希望落空。”
“给他们另一条看似更稳的路。”
北仓。
唐梨很快截到主研究室发出的回应。
她越看脸越黑。
“哥。”
“陆衡反应了。”
杨金龙靠在床头，沈晚晴正在给他处理胸口伤。
“念。”
唐梨念道：
“北方主研究室十三号冷库项目，系灾后军方紧急委员会授权下的特殊保护工程。”
“部分高危污染者、重度变异者及无自主生存能力者，被纳入冷库保护体系。”
“所谓人体材料转运记录，系内部医学术语，遭北仓势力恶意截取、断章取义。”
韩烈在门口骂道：
“医学术语？我术他大爷！”
唐梨继续念：
“杨金龙势力未经授权公开机密资料，涉嫌煽动幸存者冲击高危设施。”
“任何因此导致的污染泄露、人员死亡、社会动荡，均由杨金龙势力承担主要责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晚晴的手也停了一下。
陆衡这一手很毒。
他没有否认冷库存在。
也没有否认证据。
他把一切包装成“特殊时期的必要保护”。
然后把风险丢回北仓。
救人可以。
但出事算你们的。
杨金龙忽然笑了。
唐梨问：“哥，你笑什么？”
杨金龙说：
“他终于说人话了。”
“什么意思？”
杨金龙抬眼。
“他承认十三号冷库有人。”
唐梨一怔。
韩烈也反应过来。
“对啊！”
“他说活体样本！”
杨金龙说：
“把这句放大。”
“滚动播。”
“告诉所有人，陆衡亲口承认，冷库里还有活人。”
唐梨眼睛亮了。
“明白。”
杨金龙又说：
“再加一句。”
唐梨已经有不祥预感。
“什么？”
杨金龙平静道：
“北仓不煽动任何人冲击冷库。”
“北仓只负责救人。”
“想阻拦的。”
“请先接电话。”
唐梨沉默。
“哥，这句话很像煽动。”
杨金龙说：“那就把‘请’去掉。”
唐梨：“……”
沈晚晴低头继续换药。
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十三号冷库内。
顾眠也收到了陆衡的回应。
她站在冷库门前，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
“开门。”
周烬问：“强开？”
顾眠拔刀。
“他说里面有人。”
“那就没有等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