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土炸弹带着刺耳的风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直直砸向那个胖子的脑门。
胖子听到头顶的动静,肥脸一抬,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睁开,手里的铜管子都忘了放下。
“啥玩意儿?天上掉西瓜了?”
他嘟囔了一句,浓重的西域口音在山谷里显得有些滑稽。
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个啥。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在谷底轰然炸开,火光瞬间吞噬了胖子和他周围的十几个白袍人。
强烈的冲击波把地上的泥水和断树枝掀飞起三丈高,像下了一场黑色的烂泥雨。
碎石块夹着火药的硫磺味,扑头盖脸地砸下来,空气里全是一股子烤肉烧焦的恶臭。
“哎哟娘嘞!这火药比俺村过年的炮仗还响!”
石大壮趴在悬崖边上,被气浪掀了一脸的黑泥。
他顾不上擦脸,兴奋地大吼,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开山刀重重地剁在旁边的石头上。
“主子,这帮神棍被炸懵了!俺带兄弟们下去,把他们全剁了包饺子!”
楚惊鸿冷冷地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圣火教教徒。
那帮人被炸得晕头转向,白袍子上全是泥和血,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不用你下去,火枪手,给老子点名射击!一个不留!”
她抬起手里的连弩,眯起右眼,瞄准了一个正准备举起猛火油柜的白袍头目。
“嗖!”
一支淬毒的破甲箭精准地穿透了那人的咽喉,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
“砰砰砰!”
一百名火枪手趴在崖边,黑漆漆的枪管喷吐着火舌,白烟弥漫。
铅弹在峡谷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那些号称刀枪不入的白袍人,在热兵器面前脆得像纸。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圣火教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楚云澈在谷底,看到上面的援军,激动得红了眼眶,抹了把脸上的黑血水。
他一把扯掉身上被烧烂的皮甲,光着大膀子,浑身肌肉虬结。
“兄弟们!惊鸿来救咱们了!跟俺杀出去,别特么让女人看扁了!”
他像头暴怒的雄狮,提着陌刀冲进敌阵,一刀把一个白袍人劈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楚惊鸿发号施令的背影。
她大红的披风在风中飞舞,像一团燃烧的烈火,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低咳了两声,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女人,杀人的时候比平时好看多了。”
半个时辰后。
谷底的战斗彻底结束,几百个圣火教教徒全军覆没,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那股子血腥味混合着烧焦的泥土味,熏得人直反胃。
楚惊鸿推着夜君渊,从一条隐蔽的小道走下谷底,石大壮带着人跟在后面打扫战场。
楚云澈大步跨过来,那大脚丫子踩在血水里,吧唧作响。
“妹子!你、你可算来了!这帮穿白大褂的畜生,火邪门得很,俺带的兄弟折了十几个!”
他粗声粗气地嚷嚷,一巴掌拍在石大壮的肩膀上,差点把大壮拍得摔个狗吃屎。
“大壮,你这黑铁疙瘩扔得准,俺喜欢,晚上回城,俺请你喝十碗‘神仙醉’!”
石大壮揉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咧开大嘴直乐。
“大统领,这可是主子亲手扔的,俺、俺就是个看热闹的。”
他指了指楚惊鸿,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夜君渊,有些结巴。
“主子,这……这位是靖王殿下?他、他怎么也来这泥窝子了?”
楚云澈这才注意到轮椅上的男人。
他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了一样看着夜君渊那张苍白却难掩贵气的脸。
“王爷?!你不是在京城被烧成灰了吗?俺听那些难民说,皇宫里都在给你发丧呢!”
他凑过去,闻到夜君渊身上那股子浓烈的药苦味和血腥气,皱了皱鼻子。
“乖乖,这得伤得多重啊,脸比俺家那张烂白纸还白。”
夜君渊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大夏国的皇帝想让本王死,本王偏不如他的意。”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哪怕坐在轮椅上,气势也不减半分。
“楚大统领,这桃源城的兵,你带得不错,没有丢你们楚家的脸。”
楚云澈被他这气势震得一愣,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
“俺、俺这都是瞎练的,主要是妹子的火器厉害。”
他转头看向楚惊鸿,眼里满是疑惑。
“妹子,这王爷大老远跑到咱们这无妄之渊,还伤成这样,他、他是来干嘛的?”
楚惊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笑一声。
“他来讨饭的。”
她走到夜君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玩味。
“既然你没死成,那咱们之前的交易,还得继续算。”
“我帮你保住了这条命,你打算怎么付诊金?我桃源城的药,可贵得很。”
夜君渊轻笑出声,胸腔震动,又咳出一点血丝,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拉住楚惊鸿黑袍的一角,眼神极其认真。
“本王说过,抛下一切来娶你。”
“这大夏国的江山,本王不要了。本王现在,只有这条命,和手底下的几万精锐暗卫。”
他直视着楚惊鸿那双清冷的眼眸,字字句句,重若千钧。
“这天下太乱,你一个人打得太累。惊鸿,咱们联手吧。”
“这大好天下,我们两口子,要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楚云澈和石大壮像两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鹅蛋。
“两、两口子?!”
楚云澈大惊失色,一蹦三尺高,手里的陌刀差点砸自己脚上。
“妹子!你、你啥时候跟这王爷好上了?俺怎么不知道!”
“这要是传出去,大夏国那帮酸儒不得用口水把咱们淹死啊!”
楚惊鸿耳朵根子猛地一热,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这死不要脸的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什么!
她一脚踢在夜君渊的轮椅轱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闭上你的臭嘴!谁跟你两口子!”
“想跟我合作可以,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她强行压下心里的那一丝慌乱,恢复了平时的冷酷霸道。
“第一,桃源城我说了算,你的人,得听我的调遣。”
“第二,打下的大夏城池,财富和兵力五五分,老子不吃亏。”
“第三……”
楚惊鸿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赶紧把你这身烂伤养好,老子不养废人。”
夜君渊看着她那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全听夫人的。”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那声“夫人”叫得极其自然,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楚惊鸿气得想拿鞋底抽他,但看着他那副虚弱的衰样,终究还是忍住了。
“大壮!带人打扫战场,把那些没烧坏的猛火油柜全拉回去给鲁老头研究!”
楚惊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谷外走去,大氅在风里猎猎作响。
“大兄,去给风一传信,告诉他,天眼的网可以撒得更大点了。”
她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冲着楚云澈挑了挑眉。
“既然这圣火教都把手伸到咱们地盘上了,那西域那边的商路,咱们、咱们也该去探探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带着恶劣的凉气。
“等那大铁炮造出来,你、你带人去边境上立个牌子,把咱们的连弩和火枪全亮出来,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一炮轰了,让他来。”
楚云澈在泥地里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黑泥,喉结剧烈滑了滑。
“妹子,你、你放心,那、那大城门俺早就让人守住了,俺这就去、去把那西域的教主给绑过来,看他见识了神物,还敢不敢在咱们面前大呼小叫,回来俺就带兵进西域,把那火油矿全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