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鸿一把扯下墙上的那件破了几个洞的旧大氅,胡乱披在身上。
肩头的布料蹭着脖子,带出一股子火药的干涩味,有些刺挠。
“大壮,去,把鲁老头新倒腾出来的那十个土炸弹也给老子拉上。”
楚惊鸿把陌刀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外走,皮靴踩在泥水里,吧唧作响。
“管他什么白袍子黑袍子,连弩射不透,老子就用火药把他们炸成肉泥。”
她啐了口唾沫,眼底的杀气压都压不住。
石大壮跟在后面,提着刀,满脸的黑泥汗水混在一起。
“得咧!主子,俺这就去,那白袍子邪门得很,手里拿着的管子还能喷火呢。”
“大统领的马就是被那火管子给燎了屁股,才、才摔进沟里的。”
楚惊鸿猛地停住脚,回过头,眉头死死拧着。
“喷火的管子?”
她脑子里飞快转过几圈,心里暗骂,难道这特么还有别人也搞出了火器?
还没等她多想,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轮椅声。
夜君渊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那件破了口的黑袍子随便披在身上,脸色还惨白着,嘴唇泛着病态的乌青。
他单手推着轮椅,这轮椅是从京城带出来的,轴承有些缺油,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惊鸿,等等本王。”
他喘着气,喉结剧烈滚动,额头上全是刚渗出来的冷汗,湿漉漉的。
“你出来干什么?嫌自己命太长,想去给人家当靶子?”
楚惊鸿瞪了他一眼,走回去,一把按住轮椅的扶手。
“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老子还得派人保护你,纯纯的累赘。”
她语气硬得很,但按着扶手的手指却有些发紧,生怕他一头栽下去。
夜君渊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此刻却带着几分戏谑。
他反手握住楚惊鸿的手腕,大拇指在她手背上那块旧疤痕上轻轻摩挲。
“本王虽然动不了内力,但脑子还能用。”
“你说的那些白袍子,本王大概知道是什么来头。”
楚惊鸿想抽回手,可这男人虽然虚弱,手上的劲儿却不小,像个铁钳。
“你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少卖关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大兄还在困兽谷里等着救命呢。”
她有些烦躁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头,石头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君渊低低笑了一声,胸口起伏,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咳……是西域的‘圣火教’。”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里的血腥气强压下去。
“他们手里那喷火的管子,叫‘猛火油柜’,是西域极西之地的秘术。”
“当年本王在北境,也只是听闻过,没想到,他们竟然摸到了大夏国的腹地。”
“圣火教?这帮神棍跑咱们这无妄之渊来干嘛?传教啊?”
楚惊鸿皱起眉头,把腰间的短刃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光发寒。
“不管他们来干嘛,动了我大兄,老子就让他们变成死火教。”
她拍开夜君渊的手,“你老实在屋里待着,大壮,派两个兄弟看着他。”
“本王跟你一起去。”
夜君渊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他那张常年冷冰冰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和赖皮。
“本王答应过,抛下一切来娶你,怎么能看着你一个人去拼命。”
“就算不能动手,本王这张脸,也能帮你吓唬吓唬人。”
楚惊鸿被他这直白的话堵得一愣,耳朵根子有些发热。
这死冰山男人,怎么从京城死里逃生一回,变得比以前还会撩拨了?
以前好歹还端着个王爷的架子,现在简直就是个不要脸的老流氓。
她脸颊滚烫,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不敢看他那双像是有火苗在跳的眼睛。
“你、你少在这儿恶心人,一身的药味,熏死了。”
楚惊鸿结巴了一下,手脚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想去就去,死了老子可不埋你,直接把你扔后山喂狼。”
她粗鲁地拉起轮椅的推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车轱辘在泥地里压出两道深沟。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因为别扭而绷紧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小野猫,嘴硬心软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变。
一炷香后。
困兽谷外,大雨刚停,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泥土腥气和树叶腐烂的酸味。
楚惊鸿推着夜君渊,身后跟着石大壮和一百个火枪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谷口上方。
底下的谷底里,火光冲天。
楚云澈带着几十个残兵,被堵在一个山坳里,身上的皮甲被烧得发黑,散发着难闻的焦臭。
外面,包围着他们的是几百个穿着白色长袍、头上包着白布的怪人。
那些白袍人在雨后的泥水里踩着,袍脚全脏了,却毫不在意,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邪咒。
“大统领!这帮孙子的火太邪门了!水都浇不灭啊!”
一个小兵捂着被烧伤的胳膊,疼得直打滚,声音里全是绝望。
“咱们的刀砍在他们那白袍子上,就像砍在牛皮上,根本砍不透!”
楚云澈吐了口带血的泥沫子,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闭嘴!老子就不信他们是铁打的!”
他握紧那把缺了口的陌刀,“等会儿他们再喷火,咱们就拿泥巴糊他们脸!”
他嗓子都喊哑了,眼底全是红血丝,像头困兽。
就在这时,白袍人中走出一个拿着一根粗大铜管的胖子。
他狞笑着,把铜管对准了楚云澈等人。
“异教徒,交出桃源城的地契,神火会宽恕你们的罪孽。”
他那口音怪异得很,听着就让人想揍他。
楚惊鸿在悬崖上看着,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个土炸弹,火折子一点。
引线呲呲冒着白烟,散发着一股子硫磺的呛人味道。
“宽恕你姥姥的腿。”
她掂了掂手里的炸药包,冲着身边的石大壮挑了挑眉。
“大壮,看准了那个拿铜管子的胖子,给老子往他嘴里砸。”
她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夜君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既然这帮西域的神棍喜欢玩火,咱们、咱们就给他们来一场真正的天火焚城,让他来。”
楚惊鸿一马当先,手里的炸药包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谷底砸了下去。
“大兄!捂耳朵!”
她大喊一声,眼底全是狂热的兴奋,看那胖子抬头张望的蠢样,还敢不敢在咱们面前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