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金我不退了,我再加十元,但你得让我当商户见证人。”
林淑芬没有接那十元。
“见证人靠推选,不靠多交钱买。”
马春梅把钱收回去。
“那我就等他们选,反正开箱时少一张票据,我照样要问。”
“你能问清楚,才适合当见证人。”
押金风波传开后,招商点的人比前几日多了起来。
王二姨领着儿子进门,先把临街门脸的草图抽到手里。
“这间给我们留着,自家亲戚来帮你撑场面,省得让外人占了便宜。”
“经营什么?”
“我儿子手脚勤快,卖什么都成,等开门以后看哪样挣钱再说。”
“经营项目不明确,不能签意向。”
“都是一家人,你还怕他跑了?”
“交二十元,写明项目,租金和别人一样。”
王二姨将草图按在桌上。
“先让他进去干,等挣到钱再交,眼下家里正困难,你做姨的总不能逼孩子。”
“他二十七岁,交不起意向金,可以先去挣钱。”
“亲戚之间帮一把,往后他也能替你看市场。”
马春梅坐在钱匣旁,闻言抬起头。
“看市场有巡夜的人,摆摊得交租,不能拿看门抵摊位。”
王二姨瞪了她一眼。
“我们自家人说话,轮不到外人插嘴。”
“我现在是商户见证人,谁想不交钱占位置,我就得问。”
“你算什么见证人?”
孙会计把推选记录翻给她看。
“九户商户里六户同意,评审前由马春梅参与现金核验。”
王二姨将草图丢回桌上。
“淑芬,你宁愿听一个卖鞋袜的,也不肯照顾亲外甥?”
“她按规矩交了钱,你儿子没有。”
“我家当年也帮过你,有福办丧事时,我送过五斤白面,这份情你忘了?”
林淑芬从布袋里取出一本旧记录。
“丧事后第三个月,我回了两尺棉布和一包红糖,你在这里按过手印。”
“那是你自己愿意给的,白面是救急,两回事。”
“当时白面市价和回礼价格差不多,礼已经回过。”
“你连几年前的亲戚礼都拿出来说,往后还有谁敢登你的门?”
“登门走亲可以,占摊得签合同。”
王二姨的儿子扯了扯母亲衣袖。
“要不咱们回去吧,我去别处找活。”
“你闭嘴,我替你求个摊还求错了?”
“二姨,他若真想做,先学会进货和算成本,空着手进市场,租金照样要交。”
“你少装好人,不就是手里有个申请,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林红挽着陈小宝进来,先看了看墙上的收件回执。
“妈,二姨就想给表弟找条活路,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国强昨天被你们围着逼签字,过来问问。”
“他散播押金被卷走的消息,商户请他实名核验,他不肯写。”
“他也是怕你受骗,那个沈玉兰从外地来,一出手就是五百元,谁知道打什么主意?”
“她的钱单独保管,合同由街道审核。”
“外人的钱你敢收,亲戚想先用一个摊,你却不肯,这说得过去吗?”
“亲戚可以申请,二十元意向金,每月按位置交租。”
林红走到桌边,拿起价格表。
“十八元一个月?你抢钱呢,破市场连窗户都没有,二姨家拿什么交?”
“修缮验收后才起租,交不起可以不租。”
“你以前哪次不是先帮家里人渡过难关,现在刚有点盼头,便把亲戚都挡在外头。”
马春梅将专账合上。
“她挡的是不交钱的人,昨天我怕钱没了,她把账和现金全拿出来给我看,这叫办事。”
林红转向她。
“你拿了我妈什么好处,处处替她说话?”
“我交了二十元,又介绍两户鞋袜商,没从她手里拿一分钱。”
“你们当然向着她,市场开成了,你们都能挣钱。”
“你也可以交钱进来挣钱,没人拦着。”
林红被堵得半天没接话,手指绕着头发转了两圈。
“我是她亲女儿,难道还要跟外人一样?”
“多占一个摊便多交一份租,亲女儿也一样。”
林红把价格表拍回桌上。
“妈,你真要做到这份上?”
“合同给谁看都一样。”
“我这些年照顾孩子,照顾婆家,没有工作,你不帮我,谁帮我?”
“想摆摊就写经营项目,交意向金,不想摆就别占位置。”
“我连二十元都拿不出来,你还逼我交?”
“陈国强穿得起皮夹克,你拿得出钱买口红,二十元该找谁商量,你自己清楚。”
门口有人笑了一声,林红立刻回头。
王二姨趁机抹了抹眼角。
“淑芬,当年有福不在了,我们亲戚没少照看你,你如今有本事,拉孩子一把也应该。”
“当年谁送过什么,我都回过礼,谁帮我看过孩子,我也出过工。”
“亲情能算得这么清吗?”
“摊位归市场管理,不归亲情分。”
王二姨的儿子脸上挂不住,拉着母亲往外走。
“我不占这个便宜,等找到经营项目,我自己拿钱来签。”
“你敢走?我为了谁受这份气?”
“为了白占临街门脸,人家没答应。”
王二姨抬手要打,儿子退到门外,扭头便走。
周桂香从街对面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二姨,你儿子都比你想得明白,先有本钱再摆摊,省得开张三天又来找淑芬借进货钱。”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亲戚!”
“规矩贴在墙上,你交钱便是商户,不交钱便是看客,谁欺负谁?”
王二姨追着儿子走了,临出门还把门帘甩到墙上。
马春梅从布包里拿出两份确认书。
“卖布鞋的郝月娥和卖袜子的田嫂愿意来,她们已经签名,各交二十元。”
孙会计核过钱,在专账上记下两笔。
“加上她们,一共十二户。”
林红盯着那两张收据。
“你为了凑十五户,宁肯求外人,也不肯给二姨一个位置?”
“她们带钱和货来,市场给摊位,双方按合同办。”
“二姨也能帮你招人。”
“空名字不算商户。”
林红抓住陈小宝的手,孩子被捏疼,往回抽了两下。
“你松开孩子,他手都红了。”
“少装心疼,你有钱修市场,没钱给亲外孙买双鞋。”
“他脚上的鞋没有破。”
“等破了才买吗?别人家的外婆都知道给孩子留东西。”
林淑芬把最后一张空白确认书收进抽屉。
“你想拿孩子换摊位,今天也换不到。”
“谁拿孩子换了?我是让大家看看,你发财以后怎么对亲人。”
“市场还没批,我也没发财。”
“你没发财就敢把亲戚往外赶,往后有了钱还得了?”
门外的几名商户没走,林红扫过他们的脸,忽然提高了嗓门。
“你们别以为她对你们好,她连亲闺女都不管,真到退钱那天,她照样翻脸!”
马春梅拿起墙上的退款条款。
“她管不管女儿跟我们的押金没关系,钱在专账里,见证人也盯着。”
“你知道什么?她连女儿孩子生病都不肯出钱!”
“谁生病,哪天去的医院,收费单在哪里?”
林淑芬问完,林红张了张嘴。
“晓雨前几天咳嗽,小宝也说肚子疼,你当外婆的问过吗?”
“陈国强昨天还有工夫造谣,今天也该有工夫带孩子看医生。”
“你就是想逼死我们!”
“要看病便去医院,要摆摊便交钱,别混在一起说。”
林红拽着陈小宝走到门口,又回身指住墙上的市场申请。
“你不是要招十五户吗?我看谁敢跟一个不养女儿的人做生意。”
林淑芬把价格表贴回原处。
“你想做什么?”
“你不给亲戚摊位,我就让大家知道你连亲女儿都不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