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五户,可陈国强已经在外面放话,谁签谁就收不回押金。”
马春梅把收据铺到桌上,手指一直按着二十元那一栏。
“我男人听见这话,连煤都没敢买,让我先来问清楚。”
“你想看哪一笔钱?”
林淑芬让周桂香打开铁盒,孙会计将专账搬到桌边。
“我要看大家的钱还在不在,也要看那五百元有没有被拿去修房。”
“意向金一百八十元,主力商户履约意向金五百元,分盒存放,一分没支。”
孙会计逐笔念出姓名,马春梅拿自己的收据核对。
吴老三从门外挤进来。
“念账有什么用?钱在盒里,谁知道明天还在不在?”
周桂香将两把钥匙拍在桌上。
“这只盒归我管,另一只盒要我和孙会计一起才能开,淑芬手里没钥匙。”
“你们关系近,真拿钱时还能互相拦?”
“那你要怎么办?”
“我退,二十元先还我。”
林淑芬把吴老三的确认书翻出来。
“经营资格没批,你可以退出,账上没有发生筹备费用,二十元全退。”
吴老三没料到她答应得这样快。
“你真给?”
“签退款确认,钱当面拿走,摊位顺序同时取消。”
“我只是问问,也没说一定不干。”
“确认书没有只问不退这一条。”
围在门口的商户笑了几声,吴老三把手缩回衣袖。
“那我再看看,陈国强说你拿这笔钱打通街道,评审早就内定了。”
唐文秀刚审过条款,街道连钱匣都没碰,何来的打通?
林淑芬取出街道收件回执和盖章副本,贴到墙上。
“申请收件日期,材料页数,补件期限都在这里,谁怀疑可以去窗口核验。”
马春梅凑近看完。
“这上面真写着未批准不能收正式押金?”
“我们收的是附条件意向金,退款办法也在旁边。”
“陈国强说街道的人跟你分这五百元。”
“让他实名写下来,我明天带他去见何正明。”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嗤笑。
陈国强倚在门框边,皮夹克敞着怀。
“谁知道这几张纸是不是你托人盖的?老太太现在本事大,认识的人也多。”
林淑芬拿出一张空白纸。
“把你刚才的话写下来,姓名和日期别漏。”
“我凭什么替你写?”
“你说街道分了钱,写清谁收了多少,咱们一起去核验。”
“我听别人传的,又不是我亲眼看见。”
“谁传给你的?”
“街上人多,我还能挨个记名字?”
“那你刚才说的话也不认?”
陈国强用舌头顶了顶腮。
“我是在提醒大家,免得有人拿着穷人的钱做买卖,赔光了还装好人。”
孙会计将账页转向众人。
“钱没有投入买卖,也没有支出,赔从哪里来?”
“纸是你写的,你想添什么不行?”
马春梅把自己的收据举起来。
“每笔都有交钱人的签字,他敢添,我先认不出来。”
陈国强朝她瞪过去。
“你替林淑芬说话,她是不是给你留了便宜摊?”
“我每月交十二元,你想知道就拿二十元来签,别躲在后头嚼舌头。”
“我稀罕她那堆破棚子?”
林淑芬把笔塞进陈国强手里。
“不稀罕就写,谁买通街道,谁准备卷钱,你知道多少写多少。”
陈国强捏着笔,却没有往纸上落。
“你想拿这个告我?”
“你若说的是事实,怕什么核验?”
“我是你女婿,提醒你几句还得签字?”
“你在这里是造谣的人,不是我女婿。”
门外又挤进几名看热闹的人,陈国强把笔丢回桌上。
“行,你们爱交就交,钱没了别去我家哭。”
“把名字留下再走。”
“我什么也没拿,留什么名字?”
“你来过,说过什么,商户都听见了。”
陈国强拨开人群,马春梅横过一步。
“别挤我,我这二十元还没退呢。”
“你要退就退,拦着我干什么?”
“我现在不退了,我要看你敢不敢跟林淑芬去街道。”
吴老三也站到门边。
“你说得有鼻子有眼,写一张又不费钱,真查出来我们还得谢你。”
陈国强脸色变了几回,推开吴老三便走。
周桂香追到门外。
“明早咱们在街道门口等你,你可别睡过头!”
“谁答应跟你们去了?”
“你不去,我们就把你今天没敢签名的事写在回执旁边。”
陈国强回头骂了一句,脚下却没停。
屋里的人重新围到账本旁,孙会计又核了一遍现金。
白秀琴把二十元放到桌上。
“我的意向金今天交,布匹区那条附加要求也写进去。”
吴老三捏着收据,半天没开口。
“我不退了,可这账总不能天天让周桂香一个人看着。”
“签够十户,可以推商户见证人,每次开箱和支出都要见证人到场。”
林淑芬把确认书上的条款指给他看。
“见证人多久换一次?”
“评审前由商户推举,开业后按正式章程轮换。”
“我也能推?”
“交了意向金的人都能推,也能被推。”
马春梅将收据折好,重新塞进布包。
“我家这二十元少买一车煤,不能让别人白拿去造谣,明天我去鞋袜摊那边问两户。”
“你只说条款,别替市场许位置和低租。”
“知道了,你连沈玉兰的五百元都没给便宜,我哪敢乱许。”
孙会计把见证人推选纸放在桌上。
“谁愿意先提名?”
吴老三抬手指了指马春梅。
“让她来,她连陈国强都敢堵,守个钱匣不成问题。”
马春梅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十元。
“押金我不退了,我再加十元,但你得让我当商户见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