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留下，但建国若再替姐姐求情，我会先搬出林家。”
这句话说完的第二天，赵秀梅便在公开报价单上写下罩衣工钱，还把杜小兰叫到了修改摊。
“八件罩衣，我一个人赶不完。你会锁边，愿不愿意一起做？”
杜小兰摸了摸蓝布。
“我能做，可我没有缝纫机。”
“市场办公室有一台公用机，按使用时辰收折旧费。咱们平摊，工钱按做的活分。”
林淑芬将设备登记本放到案上。
“机针和梭芯由使用人检查，坏了先停。正常磨损由市场换，人为损坏照价赔。”
杜小兰问道：“我先试一段行不行？要是踩不好，别等裁完才发现线歪了。”
“拿边角布试，试料记入领用。缝过的布不能塞回整匹里。”
赵秀梅量过罩衣样板。
“袖口要宽，巡查的人冬天里面还穿棉袄。领口不能卡脖子，弯腰搬东西也得方便。”
孙会计拿着验收单进来。
“报价已经比过，你们不是最低的，也不是最高的。交货日子和用料损耗写清，超过部分要说明。”
杜小兰看完那张单子。
“我识字少，这个损耗是什么意思？”
“裁布剩下的边角也得交回，不能说用完了便没了。”
“那正好，碎布能给于凤垫锅把，可得让市场决定，不能归我们拿。”
林淑芬点了点登记本。
“领料时称清，交活时剩料一并验。公用机照标准收费，我不免。”
赵秀梅拿出几张零钱。
“先交折旧费。”
“从结算工钱里扣，眼下不用垫。若活没验收，也要按实际使用收取。”
杜小兰拉了拉罩衣样板。
“这袖子能不能短一点？省布，也不碍干活。”
赵秀梅摇头。
“牛大海胳膊长，短了他一抬手，袖口能跑到手肘。”
门外的牛大海听见了，探头进来。
“给我做罩衣，记得留个大口袋。巡场时能装钥匙，还能装两个馒头。”
孙会计翻开验收单。
“工作服口袋只按样板做。你想装两个馒头，自己拿布缝饭兜。”
“一个馒头总能放吧？”
杜小兰比了比口袋。
“掰成两半，能放。”
牛大海抱着木箱走了，嘴里还在念叨这衣服亏待馒头。
头一晚，两人裁完四件。赵秀梅负责合肩和上袖，杜小兰踩机锁边，线断了便停下来重新穿。
杜小兰揉着发酸的脚腕。
“我以前给人家补衣服，只要缝上便行。市场验收还要看针脚？”
“这批罩衣以后天天穿，针脚松了，袖子一扯就开。返工费时间，总比交出去让人笑强。”
“我怕拖累你还款。”
“你做多少拿多少工钱。我的赔款从我那份扣，不能从你的工钱里出。”
第二晚，公用机的梭芯卡住了。
杜小兰刚要继续踩，赵秀梅伸手停住轮子。
“先拆开看。硬踩坏了，咱俩这几晚都白做。”
林淑芬听见动静，从办公室拿来机油。
“线头缠进梭床了，清出来再试。谁最后用过机器？”
“我们昨晚登记后锁了门，今天开门时还好好的。”
“那便按正常故障处理，不算你们损坏。”
赵秀梅接过小刷子。
“机油钱也记折旧里吗？”
“正常保养由市场出。你别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该担多少便担多少。”
杜小兰笑道：“再问下去，喘气也要给孙会计交钱了。”
孙会计正好从门口经过。
“喘气暂时不收，踩坏踏板一定收。”
第三晚收尾时，赵秀梅把每件罩衣的扣子都拽了一遍，又让杜小兰套上试肩。
“这件左袖长了。”
“我穿着没觉出来。”
“你胳膊短，换牛大海穿，手都找不着口袋。”
验收时，孙会计果然将那件罩衣单独挑出。
“袖长超过样板，不能收。”
赵秀梅说道：“今晚拆掉重做。”
杜小兰摸过袖口。
“往里折一道不行吗？省得全拆。”
林淑芬把衣袖翻到里面。
“折进去会多一层，冬天套棉袄卡手。验收按样板，不能因为做工的人是自家人便改标准。”
赵秀梅拿起拆线剪。
“给我一晚，明早再验。”
林淑芬转身便走。
杜小兰望着门口。
“她连句辛苦都没说。”
“收下合格的活，按价付钱，已经够了。咱们拿工钱，不拿夸奖当饭吃。”
第二天开市前，那件罩衣重新摆上案板。
孙会计量过两只袖子，又检查领口和扣眼。
“八件全部合格。布料剩余与领用记录相符，折旧费从总工钱扣除。”
杜小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
“这钱真归我？”
“你锁边三晚，返工也帮着拆线，当然归你。”
赵秀梅的工钱单上另列了一项。
“本次扣赔款三元，余款支付本人。剩余赔款九元，继续分期。”
她签了字，将余下的钱收进围裙口袋。
林建国提着饭盒赶来，看到赔付记录后，从工资袋里抽出九元。
“秀梅，剩下的我先替你补上，省得以后每次结工钱都扣。”
赵秀梅没有接。
“把钱收回去。”
“你连做三晚，眼睛都熬红了。咱们是夫妻，谁还不都一样？”
“我泄露消息的那天，你没替我承担。现在我开始还了，你来替我掏钱，算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你若真想帮我，回家看孩子，别让我赶工回去还得烧饭。”
林建国把钱攥在手里。
“我姐的事，我以后不求了。”
“昨天你还说她单位受影响，想让妈出说明。”
“我已经想清楚了。”
赵秀梅将验收单交回孙会计。
“想清楚要看你以后怎么做，不能靠这九元证明。”
“那钱你不要，我今晚去接孩子。”
“饭盒留下，人可以走。”
林建国把饭盒放到案角，又看了一眼赔付记录。
“你真不让我补？”
赵秀梅把九元推回他的工资袋。
“我犯的错我自己还，你替姐姐省下的责任，别再塞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