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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旧道不能封,严崇明当年就是从这里运走了毒杀先帝的证物。”

贾从文的话还落在密室里,育婴堂方向又传来砖石坠地的响动,沈昭扶住木箱,让孙怀谷先看旧道机关。

“北坡塌了多少?”

“外层石壁已经压住入口,育婴堂下方尚能支撑,可人再聚在密室里,头顶的土会继续往下落。”

孙怀谷拆下国书木轴,将里面的铜簧按回凹槽,靠北的石壁随即裂开一道窄缝,潮湿气味从缝后涌进来。

方如海看着那条旧道,没有立刻让州兵进入。

“州城北仓距此不下数十里,楚氏若真修过一条地道,中间必有通风口与转运室,贸然进去,出了事连尸首都带不回来。”

沈昭将旧国书交给贾从文封存,转头吩咐许桐。

“先送木箱出去,旧绢国书由方刺史与州民代表共同看守,新绢伪书交胡广验封,谁也不许单独带走。”

那名兵部官员仍抓着新国书,听见这话便把绢帛往怀里收。

“此物涉及楚氏谋逆,应由兵部带回帝都审验,安民镇无权扣留。”

贾从文抬手拦住他,指腹压在宫库新绢的水纹上。

“你进门便认得它,方才又抢着宣读,如今还要独自带走,章大人究竟奉的是哪一道诏?”

章平章甩开他的手。

“贾巡按官职将撤,自身尚且难保,也配问本官奉谁的令?”

方如海听到这里,终于叫州兵接过木箱。

“贾从文是否撤职,须等真诏到达青州,章大人带来的诏书文号有误,这密库中的东西便不能交给你。”

“方刺史要抗旨?”

“本官只怕有人借旨杀人,回头再让方家替他担罪。”

方如海理好被灰土弄乱的官袍,将开掘文书递给书记,又在末尾补上一行,写明两卷国书暂存青州州府。

章平章还要争辩,北坡方向却传来工匠示警,许桐带人拆下一根将断未断的横梁,催众人尽快离开密室。

沈昭没有随木箱返回育婴堂,只点了孙怀谷与两名老匠,又让江陵秋带上姚驰进入旧道。

陆言风提着封好的半张手令跟上来。

“你留下主持外面的事,这条路未必真能直通北仓。”

沈昭看向他手中的火把。

“正因未必,我才要你在外面盯着梁复,他带来的兵部官员已经露了底,三千州兵却还守在镇门外。”

“章平章看见旧道开启,梁复很快便会要求接管密库,你若不在,他会把矛头转向育婴堂。”

“方如海今日肯盖官印,便不会让梁复带兵入镇,倒是这半张手令需要有人认字认印,你比我合适。”

陆言风没有把手令交出去,只示意江陵秋先探前路。

“方刺史护的是青州与方家,局势一旦变了,他会先给自己留门,你若在地下出事,他正好将所有证物交给朝廷求赦。”

方如海站在石门外,听见这句也未动气。

“陆先生既不信本官,不妨一同进去,本官替你守着沈首领的安民镇。”

沈昭接过一名老匠递来的湿布,系在口鼻前。

“都进去,方刺史若想拿证物换前程,今日便不会当着各县耆老开旧国书。”

陆言风看了她片刻,将火把递给姚驰。

“你走中间,前后都有人看着,若敢碰机关,严府没能做完的事,我替他们做。”

姚驰握住火把,低头进入石壁后的窄道。

通道起初只容一人弯腰前行,走出数十丈后才渐渐宽阔,石壁上每隔一段便留有凿孔,孔内残存着烧尽的灯油。

孙怀谷摸过孔边的黑垢,捻开其中一块尚带油气的灯芯。

“有人近来走过,留下的油还没干透。”

江陵秋举高火把,照见地上交错的鞋印。

“来人不止一拨,有人从北仓方向过来,也有人从密库往回走,顾崇礼这几年没闲着。”

姚驰停在一处岔路前,指向左侧刻着仓字的石牌。

“胡成给的图只画到这里,左边通北仓,右边写的是旧药窖,严府吩咐我们拿到国书便走左路。”

沈昭没有立刻选路。

“埋火药的人从哪里出去?”

“北坡。”

“他若能从北坡进入旧道,也能先到药窖,再从药窖返回北仓。”

陆言风把半张手令贴近石牌,借火光查看纸面边缘。

“手令被人从中撕开,余下部分很可能还在药案证物里,严崇明既然派人进来,最先找的不会是国书。”

江陵秋蹲在岔路口,用刀尖拨开泥沙,从右侧路面挑出一小块碎蜡。

“宫中封药匣用的青蜡,掉下不久,踩痕也朝右。”

沈昭随即转入药窖旧路。

“先去右边,若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取药案,左路只会给他逃命。”

越往里走,墙上的水痕越重,几处石阶已经陷入淤泥,两名老匠用木杆探过地面,才让众人依次通过。

前方出现木门时,江陵秋没有靠近,只将火把插进墙洞,示意众人看门缝下的细线。

线头连着门后铜铃,若直接推门,药窖另一侧便会听见响动。

孙怀谷从门轴旁拆下一块松砖,伸手进去托住铃舌,江陵秋随即割断细线,将木门推开。

药窖中没有药箱,靠墙只剩三排空架,地面却散着被撕碎的纸页,其中一角写有御前药案几个残字。

陆言风捡起纸角,对着半张手令拼接,两处纤维恰好相合。

“严崇明接管御前药案以后,将证物送到北仓,这张手令的后半部分原本便夹在验药簿中。”

姚驰抬脚走向最里侧的石台。

“这里有人。”

石台后躺着一具已经枯干的尸骨,腰间悬着御药局铜牌,左腿被铁链锁在石环上,尸骨旁还留着一只封死的陶瓶。

江陵秋检查铁链与地面积灰,又把众人往后拦。

“尸骨至少埋了十几年,陶瓶却换过封泥,严府的人回来以后动了瓶子。”

沈昭问道:“能看出瓶里是什么吗?”

孙怀谷取来湿泥盖住瓶口,只留一处细孔,又用银片贴近逸出的气味。

银片很快变黑,他立即用泥封死细孔。

“毒物不能在这里开,搬出去也要装进木匣,再用湿土填实。”

陆言风从尸骨袖中抽出一片折叠薄绢,展开后只有一列药名与三个人名,其中严崇明的名字被墨圈围住,末尾还写着北仓验药吏蒋文禾。

姚驰看见名字,扶着石台站稳。

“蒋文禾还活着,我去年替严府送信时见过他,他在州城北仓做守门吏。”

“严府既知道他活着,为何留到现在?”

“他手里没有药案,严府每月给他送银,让他闭嘴,他也一直装聋作哑。”

江陵秋翻过薄绢,背面沾着一块新鲜墨迹。

“有人已经看过这张名单,蒋文禾今晚活不成。”

旧道深处传来一声铜铃,左侧通往北仓的路上随即亮起火光,有人正在另一端关门。

沈昭抽出短刀,带人冲出药窖,前方却有一辆装满油罐的木车横在通道中,推车之人已经点燃了引线。

江陵秋扑上去割断引绳,孙怀谷带着老匠将油罐滚进排水沟,藏在车后的人趁乱退入左侧石门。

姚驰追到门前,只看见一件兵部皂衣从缝后掠过。

陆言风拾起对方丢下的腰牌,牌面刻着梁复麾下州军的营号。

“梁复的人已经从北仓进入旧道,他带兵堵在镇外,只为给这边争取时间。”

沈昭让江陵秋带两人追赶,自己扶起木车,露出车底被血浸透的半张名册。

名册首行写着蒋文禾,后面另有五名北仓旧吏,每个名字旁都标了住处与家眷。

陆言风看完最后一行,直接将名册收入证物袋。

“严府今晚要把还活着的人全清掉。”

沈昭推开通往北仓的石门,远处已经传来杂乱脚步。

“州城北仓今夜会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