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查工资可以,但先解释这笔写着‘苏婉清交通费’的钱去了哪里。”
纸币落在桌边,周砚川没有伸手去捡。
“钱一直由您管,如今却让我解释,您至少该说清是谁收过。”
“苏婉清是你媳妇,她出事后谁来谁走,你自己一点都不问,现在反倒追着我问?”
“我接到电报赶回来时,她已经下葬,您说村里忌讳停灵太久。”
周奶奶握紧木杖。
“砚川回来那日,我想开口,你不让我见他,还说我病糊涂了。”
周德厚转身走到门边。
“娘,您记错的事太多,我不跟您争,工资和旧债等查明再说。”
沈春禾捡起桌上的纸币,放回工资袋。
“今日扣下的另一半,您不还?”
“等你们查出交通费的去向,再来找我拿。”
“这话请您再说一遍,砚川的工资留在您手里,尚未支付给任何债主,对吗?”
周德厚回头看她。
“你少给我下套,我只说这钱要用来还债。”
“尚未支付,那便仍是砚川的工资,您无权扣留。”
“有本事去运输站告我,看谁会替你查一家人的钱。”
周砚川跨过门槛。
“我会去。”
两人离开大房后,没有回偏屋,直接去了郑保国家。
郑保国刚吃完饭,听完来意,取出村委用的申请纸。
“村委能证明你们已分灶,也能收存书面申请,运输站的工资发放记录归站里管,我不能直接调。”
“请您写明今日收到申请,砚川本人要求核查代领情况。”
“成,扣了多少,谁领走的,为什么扣,都要写清楚。”
周砚川接过钢笔,写了名字,又停在工资被长期代管一栏。
沈春禾坐在旁边,没有催促。
郑保国看了他一会儿。
“实话怎么回事便怎么写,过去自己同意交钱,不代表如今不能问去向。”
“我退伍回来后,每月领到工资都交给大伯,有时由他提前代领,我没有留过存根。”
“你交了几年?”
“进运输站后一直这样,安置费也由他拿去还旧债。”
“有没有见过债主?”
“见过两回,都是大伯叫来的人,收钱时没给票据,只说周家欠下的。”
沈春禾把分灶协议抄件放到申请旁。
“今日工资由周德厚代领一半,运输站若有代领签字,请一并保存。”
郑保国点头。
“还要写明,你从今日起撤回家属代领,往后工资只由本人领取。”
“这句我自己写。”
周砚川将申请补完,钢笔尖在苏婉清交通费几个字上停了片刻。
“旧册上这笔钱没有数额,大伯却让我解释去向,我怀疑还有另一本原始记录。”
“怀疑可以写,不能当作事实,你们先申请查看工资发放,旧债另找证人。”
“村委留一份申请,能不能给我们盖个收件章?”
“可以,明日我让人送到运输站,赵站长收不收,也得给个回话。”
郑保国盖章时,门外响起木杖碰地的声音。
周奶奶进屋后,将一只旧布包放到桌上。
“砚川,这东西本来在我那里,你成亲后,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退伍安置费的通知单,边角已经磨破。
周砚川看完金额,又从口袋里拿出分灶时交给沈春禾的存折。
“通知单上的安置费比存折最早一笔存入多出不少。”
“当年德厚说替你还债,直接从公社领走一部分,我问过,他不让我管。”
郑保国把通知单推近窗边。
“这只能证明应发多少,不能证明差额由谁领走,公社应当还有签收记录。”
“申请里能加这一项吗?”
“工资和退伍安置费分属两处,今日先查工资,安置费另写申请。”
周砚川将存折递给沈春禾。
“你拿着。”
“分灶时已经交过,今日为什么又给我?”
“刚才在大房,我想直接把剩下的钱抢回来,也想撕了那本旧册,你按住纸角,我才没动手。”
“存折放在你手里,不影响共同管理。”
“我常年在外跑,若再有人拿我的名义去领钱,你拿着存折,至少能先看出来。”
沈春禾将存折推回他面前。
“你得自己决定,交给我以后,家里收入和支出共同登记,不代表钱全归我。”
“我想清楚了。”
“往后你用钱,不必跟我要自己的工资,只要说清用途。”
“你也一样,作坊挣的钱由你安排,家用共同商量。”
郑保国拿出一张空白纸。
“既然要共同登记,今日便写个起始日期,现有存款多少,你们两人都签字。”
周砚川翻开存折,报出余额。
沈春禾没有接笔。
“账可以记,存折仍由你保管,你若只因大伯扣钱便把它塞给我,等事情过去,心里可能不舒服。”
“我交给你,不是赌气。”
话出口后,他看了看郑保国,又把称呼改了。
“春禾,我知道你不会拿我的钱填娘家的窟窿,也不会拿去替周家还说不清的债。”
沈春禾这才接过存折,放进内层布袋。
“取钱时两个人都知道,家用和作坊分开,谁也不拿另一边填亏损。”
“我同意。”
周奶奶坐在门边,掌心一直按着旧布包。
“德厚最怕的不是你们分开吃饭,他怕砚川不再把钱交到他手里。”
郑保国将申请收进村委文件夹。
“你们今日来得太直,周德厚迟早会知道,存折别再放回偏屋。”
周奶奶朝院外看了一眼,扶着木杖站起来。
“我来时看见翠兰躲在墙后,她没进门,却听见你们说了存折。”
周砚川拉开门,巷口只剩一串鞋印。
周奶奶把旧布包塞进沈春禾怀里。
“大伯今晚会来拿存折,他已经知道你们去过村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