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得了消息,带着沈家的人杀回裴府。
江窈站在正门口,身后站着春桃和几个护院。
裴衡勒马,居高临下看着她。
“江窈,你一个未过门的女子,凭什么拦裴家的门。”
“凭对牌。”
江窈抬起手,把对牌亮出来,“夫人给我的。裴家认对牌不认人。大公子要是想进来,先让人把印信拿来,对着看。对得上,我让你进。对不上——”
她笑了一下,声音温温软软的。
“那大公子就是带着外头的人闯裴家的门。裴家护卫听谁的,你猜。”
裴衡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沈家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对峙了半个时辰,裴衍回来了。
他快马从江南赶回,身后跟着陆骁和谢晏,还有一队兵。
裴衡带来的沈家人看见兵,先散了。
裴衡被陆骁拿住,按在地上。
裴衍翻身下马,走到江窈面前。
“伤着没有。”
“没有。”江窈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窈窈把铺子都收回来了。”
裴衍低头看她。
她站在正门口,头发被风吹乱了。
手里攥着对牌,脸上带着笑。
可眼底有藏不住的倦。
他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做得很好。”
“阿衍教得好。”
裴衍偏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裴衡。
裴衡抬起头,盯着他,眼里全是恨。
“裴衍,你凭什么——!!!”
他声音嘶哑,“我才是嫡长子。”
裴衍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裴衡。
他没说话,只把一块玉牌递到裴衡眼前。
那是裴家嫡长子的信物。
裴父交给裴衍的。
“你是抱养来的。”裴衍声音很淡,“爹娘早就知道了。他一直没说,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当好裴家的长子。你让他失望了。”
裴衡的脸瞬间白了。
他瞪着裴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裴衍站起来,转身走回江窈身边。
他牵过她的手,十指扣住。
“进去吧。”
裴衡被陆骁带走了。
沈家的人散了。
裴府的大门重新关上,一切恢复平静。
当晚,裴父把裴衍叫到书房。
裴母也在。
裴父靠在榻上,脸色还苍白,可精神好了不少。
“裴衡的事,交给你处置。”
裴父看着裴衍,“我老了,该退了。”
他从枕下摸出一枚印章,递给裴衍。
“裴家在京里的人脉,都在这枚印里。你拿着。”
裴衍接了。
裴母在旁边开口:“衍儿,你父亲的意思,不止是裴家。”
裴衍偏头看她。
“当年孝慈皇后的案子,有预言——裴家若能再出凤格之相的嫡长媳,爵位复。”
裴母把佛珠放下。
“现在你有了。江窈那个丫头,比我们想的都合适。”
裴父接话:“京里现在局势不稳。太子体弱,几个皇子争得厉害。裴家手里有孝慈皇后留的这道口子,加上这些年在京里攒的人脉,够你走一步了。”
裴衍站着,手里攥着印,没说话。
“你想好了。”裴父看着他,“这条路走了,就回不了头。”
裴衍把印收进袖中。
“想好了。”
出了书房,裴衍往东跨院走。
走到院门口,看见江窈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捧着一盏茶,仰着头看月亮。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怎么不进去。”
“等阿衍。”江窈仰起脸看他,月光照着她眉目柔和,“夫人跟我说了。”
裴衍低头看她。
“说什么。”
江窈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攥紧。
“窈窈说过了,阿衍当皇帝,窈窈就当皇后。”
裴衍看着她。
她笑得眉眼弯弯,月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江窈。”
“嗯。”
“这条路不好走。”
“窈窈不怕。”
“可能会死人。”
“窈窈陪着阿衍。”
裴衍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月光。
他看了很久,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认真。
“好。”
……
裴衍用了两年。
两年里。
他先是借着裴家旧日的人脉,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裴父把裴家在京里的几门旧亲一一引见给他。
谢家、陆家、还有当年受过裴家恩惠的几户老臣。
裴衍做事稳,不张扬。
可每走一步都踩得准。
太子体弱,几个皇子争储争得头破血流。
裴衍谁都不靠,他只做一件事——
把裴家当年被贬的案子翻出来,从太祖皇帝的遗旨里找出那道口子。
一步一步往上递。
一切都按他的部署一步步进行着……
最终皇帝病重,太子薨。
朝中大乱。
裴衍在陆骁和谢晏的助力下,领兵入京。
以“清君侧”的名义把几个闹得最凶的皇子压了下去。
他没有急着坐那把椅子。
他先让裴家的爵位复了,又请了几位老臣出面。
把太祖皇帝的遗旨昭告天下。
裴家嫡长房复位,裴衍继爵。
又过了半年,皇帝驾崩,无嗣。
因为那些皇子早就被裴衍偷偷处理过了。
朝中几位重臣联名上表,请裴衍登基。
裴衍推了两次,第三次才接。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
-
登基大典那日,江窈站在后殿的廊下,看着前殿方向。
礼乐声远远传来,震得她脚下的地砖微微发颤。
春桃在旁边替她理了理凤冠的流苏。
手抖得厉害。
“姑娘……不,皇后娘娘……您别紧张。”
江窈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没紧张。”
她确实不紧张。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她从后窗翻出去,踩着泥水往裴衍的院子跑。
想起他推开门看见她浑身湿透时那个眼神。
想起他把她抱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说“你是我的”。
前殿的礼乐停了。
有内侍跑过来,气喘吁吁:“皇后娘娘,陛下请您过去。”
江窈提着裙摆往前走。
她走过长长的宫道,两边的宫人跪了一地。
她走到前殿门口。
看见裴衍站在龙椅前,转过身来看她。
他今日穿了玄色的冕服,十二旒垂在面前,遮住了半张脸。
可江窈看得见,他嘴角弯着。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陛下。”她福了福身,声音又软又糯,跟从前一模一样。
裴衍伸手,把她的手攥住。
十指扣住,握得很紧。
他低头看着她,旒珠轻轻晃,露出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柔和。
“窈窈。”
“嗯……怎么了。”
“你以前说,窈窈什么都会跟着阿衍。”
“嗯。”
“现在还作数吗。”
江窈仰着脸看他。
日光从殿门照进来。
落在他脸上,照着他眉目清冷。
可眼底那点东西,跟两年前那个夜里一模一样。
她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
“自然作数。”她声音轻轻的,“窈窈这辈子,都跟着阿衍。”
裴衍攥紧了她的手。
他偏过头,看向殿外。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日光从殿门铺进来,铺了一地的金。
他侧过头,在江窈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窈笑出声。
她伸手,悄悄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好。”她说,“窈窈等着。”
远处裴府老宅,那棵枯了数十载的老桂树,于这春末,忽然开满一树白花。
老仆静立树下。
抬眸凝望繁花,笑中带泪。
轻轻擦了擦眼。
……
宫阙之上,新帝执住皇后的手,缓步踏上九重玉阶。
裴衍,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不置后宫、不纳妃妾的君王。
一世光阴。
身边自始至终,只有德惠皇后江窈一人。
(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