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偏头看了江窈一眼。
江窈也抬起头看他。
气运之事,她半信半疑。
不过如果裴府能够好起来,也不仅仅是她的功劳。
她只能起到一定的加持,而最终决定的还是裴衍。
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是气运之子。
即使没有她,裴家以后的日子也会很好过。
日光从书房窗纸透进来。
照着她半张脸,眉目清润,眼里的光很静。
出了书房,江窈走在裴衍前面半步。
走到游廊拐角,她忽然停步,回头看他。
“阿衍。”
“嗯。”
“凤格之相,你信吗?”
“不信。我裴衍娶你从来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你就是你。我承认,窈窈……第一眼见你时,我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很庆幸,我哥他不识美玉,错把珍珠当鱼目,这才给了我机会。”
“窈窈……我好怕,差一点你就嫁给了我哥……差一点就错过你了。”
裴衍捧着少女的脸蛋,一字一句都说的很认真。
江窈没想到这样的话,能从裴衍这样清高的人嘴中说出来。
她心中偷笑,踮起脚尖,亲了男人一口。
亲完又赶紧躲进他怀里。
捂着脸,仿佛真的很害羞的样子。
裴衍低头看怀里的人。
她闭着眼,嘴角弯着,安安稳稳的,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狐狸。
“走吧。”他说,“回去吃晚饭。”
“阿衍院子里?”
“嗯。”
“那窈窈要吃面。”
“行。”
……
裴父把裴衍和江窈叫进书房那日。
裴衡正在前院摔东西。
柳娘生了个儿子,他本该高兴。
可他现在根本高兴不起来。
裴父让裴衍去查江南的盐务,那是裴家最肥的差事。
以前都是给他的。
裴衍接了过去,轻描淡写,连句客气话都没跟他说。
裴衡站在前院台阶上。
看着裴衍往正院走的背影,手里的茶盏捏碎了。
-
书房里,裴父把一卷泛黄的族谱摊开。
裴父指尖点在族谱上,随后抬头看江窈。
“住持说你有凤格之相。我本来不信。”
他顿了一下。
“后来衍儿说非你不娶,我让人翻了老宅的风水。你住进东跨院那晚,后院那口枯了二十年的井出了水。老桂花树原本快死了,你住进去第二天,开了满树。”
裴母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佛珠。
“我当年嫁进来的时候,婆婆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裴家的气运在等一个人。等到了,裴家就翻身。等不到,就这么混着。”
她抬眼看了看江窈。
“我原先以为那个人是衍儿。现在看,是你们俩。”
江窈垂着头,手指搭在族谱上。
裴衍偏头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
可他看得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父亲。”裴衍开口,“裴衡那边,压不住了。”
裴父“嗯”了一声。
“他前日去找了沈家的人。”
江窈猛地抬头。
“沈清漪回去之后脸烂了,沈家到处请大夫,没治好。”裴父声音很平,“裴衡找上门,跟沈家说,他愿意娶沈清漪。条件是沈家帮他一把。”
裴衍眯了眯眼。
“帮他什么。”
“帮他争裴家。”
裴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一字一句,认真道:
“裴衡一直以为自己是嫡长子。他不知道当年你亲生的大哥,天生体弱,出生后没有多久就夭折了。我怕你娘思虑过度,便将如今的裴衡抱养来。”
“……为父本来想等他再稳几年再告诉他,现在看来,不必等了。”
裴衍震惊:“这事儿母亲知道吗?”
裴父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裴衍。
“衍儿,从明日起,裴家对外的事,你来出面。”
裴衍点头。
“还有。”裴父看了江窈一眼,“你们的亲事,不能拖了。下个月初八,行礼。”
……
出了书房,江窈走在裴衍前面半步。
走到游廊拐角,她忽然停步。
“阿衍。”
“嗯。”
“裴衡去找沈家了。”
“我听见了。”
“沈清漪脸烂了,她一定恨死窈窈了。”
江窈转过身看他,眼睛亮亮的,“阿衍,沈家跟裴衡联手,会不会对你不利。”
裴衍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不利又怎样。”
他们那点手段,在他裴衍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阿衍不怕?”
裴衍低头看她。
日光打在她脸上,照着她眉目清润。
嘴唇抿着。
眼里那点担忧是真的。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
“江窈。”他声音很低,“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别问。”他松开手,十指扣住她的,“走吧,带你去看样东西。”
他带她去了裴家老宅。
老宅在城西,荒了很久,只有一个老仆守着。
裴衍推开正堂的门,灰尘扑面而来。
江窈跟在他身后,看他在供桌前停下,伸手把上面的牌位拿起来。
“孝慈皇后。”
他把牌位翻过来,底面刻着两行小字。
江窈凑近看,是两句话——
凤栖梧桐,裴氏当兴。
“祖上传下来的。”裴衍把牌位放回去,“裴家每一代嫡长子都知道这句话。我爹是嫡长子,他告诉了我。裴衡不知道,因为他不是。”
“下个月初八。”他声音哑了,“你等我。”
“好。”
……
裴衡没多久反了。
这比裴衍预想的快。
他原以为裴衡还要再攒些时日,没想到沈家那边逼得紧——
沈清漪的脸烂了大半,沈家急着把她嫁出去,裴衡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裴衡答应娶她。
条件就是沈家把手里的人脉全押上,帮他夺裴家。
裴衡做得很绝。
他趁着裴衍去江南查盐务的空档,把裴家在外面的几间铺子封了。
又拿着裴父的印信调了裴家护卫的一半。
裴父被气倒在床上。
裴母守在榻前,把裴家对牌塞进了江窈手里。
“你替衍儿守着。”
裴母脸色苍白,可声音稳得很,“裴家的人认你,不认裴衡。他拿的是死印,活人只认对牌。”
江窈接了。
她没慌。
把对牌攥在手里,先去前院把管事们叫来,一个一个对账。
裴衡封的那几间铺子。
掌柜的认得江窈,她拿着对牌走了一圈,铺子全开了。
裴衡调走的护卫,她又拿对牌调回来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