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侯府,空气里还泛着潮意。
苏映雪到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
她没让人通报。
画舫那件事之后,她被苏母拘在家里好几日。今日是借着给侯夫人请安的名义才出来的。
身上穿着极素净的衣裳,脸上连胭脂都没怎么施。
看着倒有几分病弱美人的楚楚之态。
翠屏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给侯夫人的几盒苏家新做的点心。
两人刚进后院,就看见几个丫鬟婆子凑在回廊拐角,窃窃私语,表情暧昧。
苏映雪脚步一顿。
“你们在说什么?”她问。
婆子们一见是她,忙收了笑,行礼:“苏姑娘来了,奴婢们没说什么。”
翠屏上前一步:“我们姑娘问你们话呢,支支吾吾做什么?”
为首一个婆子干笑两声,低声道:“回苏姑娘,也没什么。
就是……
昨夜世子宿在江姑娘房里,到今早才出来。
小的们正说,该去给江姑娘准备热水。”
苏映雪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眼前都黑了一瞬。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紧。
那婆子见她不依不饶,有些讪讪:“世子昨夜冒雨去的,今早天快亮才从江姑娘房里出来。江姑娘身子弱,许是又发热了,世子正让人请大夫呢。”
苏映雪站在原地,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想起那日画舫上,江窈把她拖下水后,谢玦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抱着江窈就上了岸。
如今竟……竟已经宿在她房里了。
“带我去看看。”苏映雪听见自己说。
婆子犹豫了一下:“苏姑娘,世子那边……怕是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苏映雪猛地提高声音,“我不过去问候一声,又不是要闯他屋子。”
婆子不敢再拦,只得前面带路。
江窈的院子还是那般,白茉莉被夜雨洗得发亮,院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几片落叶黏在地上。
苏映雪走进去时,正看见一个丫鬟端着水盆出来。
那盆中水是温热的,还冒着薄薄雾气。
丫鬟见着她,连忙行礼:“苏姑娘。”
苏映雪没理她,径直往屋里走。
……
房门半掩。
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江窈的声音,又软又哑,像没睡醒。
“哥哥,我腰酸……”
谢玦低低笑了:“昨夜是谁一个劲儿往上贴的?”
“你还说!”江窈声音高了些,却仍带着绵绵的尾音,“明明是你先……”
话没说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苏映雪站在门外,血都凉了。
她太清楚那种停顿意味着什么。
果然,下一刻。
屋里便传来极细微的接吻的水声,夹着江窈极轻的一声“嗯”。
苏映雪像被这声音扎穿。
她猛地抬手,推开了房门。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
屋里两人同时转头。
江窈正坐在谢玦腿上,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寝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雪白。她头发披散着,嘴唇嫣红,脸上还有未褪的潮红。
谢玦则更甚。
他只披了件外袍,里衣大敞着,胸膛上几道浅红的抓痕,在晨光里分外刺眼。
苏映雪死死盯着那几道抓痕。
“苏姐姐……”江窈像被吓了一跳,连忙从谢玦腿上下来,慌乱地拢了拢衣领,“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苏映雪没应她,只看着谢玦。
“你们……昨夜……”她嘴唇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玦不紧不慢地系好衣带,才抬眼看向她。
“苏姑娘,进人房间前敲门,苏家没教过你吗?”
苏映雪浑身颤抖。
“你们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还怪我不知敲门?”她声音尖利起来,像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全吼出来,“谢玦,你还要不要脸面?她是你妹妹!”
“是义妹。”谢玦淡淡纠正,“可我从没把她当妹妹……”
苏映雪像被人抽了一鞭,踉跄后退。
江窈急忙上前,软声道:“苏姐姐,你别听哥哥胡说。他……他就是……”
“就是什么?”苏映雪狠狠看向她,“就是把你抱在房里,脱了衣裳,睡到天亮,你还要说他是你的好哥哥?”
江窈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苏姐姐,我知道你生气。可我与哥哥……我们是真心……”她咬住下唇,像羞于启齿。
“真心?”苏映雪笑了,笑得又冷又苦,“江窈,你配吗?”
江窈身子一僵,泪珠滚了下来。
谢玦走过去,把江窈拉到身后。
“苏映雪,你今日是来闹事的?”他声音不重,却冷得吓人。
苏映雪抬头看他:“我闹事?谢玦,你与她做出这种丑事,传出去,是你靖安侯府丢人,还是我苏映雪丢人?”
“那你尽管去传。”谢玦道,“看最后,京城里的人,是同情你,还是笑话你。”
苏映雪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江窈从谢玦身后探出脸,满脸泪痕,声音又轻又软:“苏姐姐,你别怪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昨夜不该留下他……”
“你闭嘴!”苏映雪尖叫。
江窈“吓”得缩回谢玦身后,只露出一双泪蒙蒙的眼。
谢玦皱眉,声音更冷:“苏映雪,你再在我院子里撒泼,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苏映雪浑身发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她恨。
恨谢玦的绝情,恨江窈的做作。
更恨自己,为什么到了今天,还对他存着最后一丝奢望。
“谢玦。”她哑着声道,“你会后悔的。”
谢玦没说话,只偏了偏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了。
苏映雪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经过门边时,她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翠屏慌忙来扶:“姑娘!”
苏映雪却甩开她,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让她作呕的屋子。
江窈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收起了脸上的泪。
她抬起头,望向谢玦,唇角弯了弯。
“哥哥,苏姐姐这回,是真的死心了吧?”
谢玦垂眼,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你希望她死心?”他问。
江窈偏头想了想,又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不。”她轻声说,“我巴不得她不甘心。她越不甘心,做的事就越错。到最后,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是她苏映雪不配。”
谢玦看着她,忽然低笑一声。
“江窈。”他捏住她的下巴,“你真是我见过,最坏的女人。”
江窈眨眨眼,笑得像只刚偷了腥的猫。
“那哥哥喜欢吗?”
谢玦没答,只低头,狠狠吻住她。
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