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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前院,越影壁,直抵后堂。守卫未拦,只在眼角微抬之际与他目光相触一瞬。他知道,那不是敬畏,是试探——试他是否还敢踏回此地。

密议厅门扉半启,灯影在帘外轻晃。他推门而入,屋中三人已候于内。

诸葛神侯端坐主位,指节轻叩桌面,节奏沉稳如更漏滴水。无情立于左畔屏风侧,轮椅静如古井,手中一枚铜牌被摩挲得泛出幽光,边角早已磨平。铁手倚右柱而立,肩头犹带夜雾湿痕,右手搁在刀柄之上,指节因久握泛白,似铁铸。

林羽合上门扉,行至空位前肃然站定。

“你来了。”诸葛神侯开口,声不高,却压下满室窸窣,“说吧,你见了什么。”

林羽自怀中取出一方油布,摊于案上。内裹残页半幅,纸缘焦黑,唯“赵文昭支银三千两,转兑通济当铺”数字符迹清晰,下方印信完整可辨。

“这并非孤证。”他道,“今晨我绕行至当铺后巷,见两拨人出入频繁,皆佩丞相府暗卫所用铜扣。彼等以醉汉为掩,实则人皆清醒。所携木箱落地沉重,行走间无响动——装的是账册,非银。”

无情垂目扫视残页,未触。“何时?”

“巳时前后,两次间隔不足半刻。”

“动作连贯。”无情抬眸,“非临时起意,乃有调度之人。”

“另有异状。”林羽续道,“来路途中,我发现一处新翻土坑,位于密室通风口附近。土质松软,足踏即陷,边缘齐整,显系急掘速填。其意甚明——或欲盗取原始账册,或图焚毁痕迹。”

铁手冷哼一声:“胆大包天。竟敢染指神侯府禁地,莫非真不怕掉脑袋?”

“怕才不会动手。”林羽摇头,“他们正盼我们动。若我们强搜当铺,便立刻反控构陷大臣、私闯民宅、销毁证据。如今流言四起,正是为此铺势。”

屋内一时沉寂。

诸葛神侯缓缓闭目,再睁时眸光已变。“故而,此刻不可妄动。”

“不动?”铁手皱眉。

“要动,也须先稳阵脚。”诸葛神侯语调不疾不徐,“他们欲乱我心,我偏镇之以静。现有证据立即封存副本,移入地下三重密库,由无情设机关守护。原件留于明处,作饵。”

无情颔首:“三套假卷轴已备妥,形制、封泥、印章皆可乱真。若有窃换之举,机关即发,必留踪迹。”

“善。”诸葛神侯转向铁手,“你即刻联络刑部三位清流,联署文书递呈,申明此案仍在查办之中,一切质疑皆属无端揣测。今日午前,务必送达。”

铁手应道:“明白。顺带彻查递折小吏背景,看幕后何人推动。”

“可行。”诸葛神侯顿了顿,“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继而,目光落于林羽身上。

“你说,他们已在监视我们的行踪?”

“不止监视。”林羽道,“是双线并进:一面散播谣言,一面渗透布局。我疑其正寻破绽——查我居所、饮食、往来之人。只要我稍有疏漏,便可借机发难。”

诸葛神侯凝视着他:“那你欲如何应对?”

“反盯。”林羽答得干脆。

三人目光齐聚。

“追踪术?”无情问。

林羽点头:“我能循其足迹而行,不远不近,不留痕迹,如影随形。其所往之地,我皆记下路线、时辰、接头方式。只要再有一次交接,我便可摸清其联络网络。”

“凶险。”铁手沉声道,“你是重点盯防之人,一旦暴露,便是死局。”

“所以我不会暴露。”林羽语气平静,“我不走大道,不住固定居所,食宿皆在流动之间。他们会以为我在躲,其实我在看。”

诸葛神侯默然片刻,忽问:“此术,何时习得?”

“旧案追查时练的。”林羽未多言。

实则,那是他在另一世中,凭漫游系统屡败屡战、数度濒死后才活下来的本事。但他不说。

诸葛神侯亦未追问。

“准。”他终道,“可用此法,然有二令:其一,每日至少一次传讯,经暗线送达;其二,一旦察觉危机升级,立即撤退,不得硬撑。”

“遵命。”林羽应下。

“证人呢?”无情提醒,“城南客栈二人仍滞留未动,不可再拖。”

诸葛神侯点头:“即刻转移。子时行动,铁手带队,走水路入府,安置于东别院。三层轮岗,加设机关阵,比主宅更安。”

“我去安排。”铁手起身,活动手腕,“顺道察沿途有无尾巴。”

“去罢。”诸葛神侯道,“记住,所有人行动延至申时。此前,不得擅自离府,不得对外传信。”

铁手领命,转身推门而去。

屋中仅余三人。

无情将加密名单交予身旁暗卫,低声交代转移路线与换岗时刻,随后合上木匣,抬眼望向林羽。

“你打算从何处起手?”

“通济当铺。”林羽道,“今日既动,明日必再动。只要再有一次交接,我就能顺藤摸瓜。”

“勿贪功。”诸葛神侯提醒,“你非独身查案。一步错,牵动全局。”

林羽微哂:“我知道。我不是为擒人,是为看清他们在惧何物。”

无情微微颔首:“那就等你带回第一条线。”

林羽伸手入怀,指尖触及漫游印记刹那,心头忽掠异样——那印记微热,似有所感。他眉峰一蹙,迅速缩手,面上不动分毫。

“怎么了?”无情敏锐察觉。

“无事。”林羽摇头,“许是衣料蹭了炭火。”

他未提。那感觉倏忽即逝,不似系统预警,倒像某种规则波动。然此时非深究之机。

诸葛神侯注视着他,手指再度轻敲桌面,节奏缓慢而坚定。

“申时出发。”他说,“行动之前,谁也不得露面。”

林羽立于原地,感胸前令牌之重。它比清晨更沉,仿佛吸尽了整座城的风声雨气。

无情推动轮椅,准备退席。暗卫接过木匣,低头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