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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港作为通商口岸,进出人员鱼龙混杂,根本没法做到彻底的封闭管控。偏偏那边的船厂虽然名义上只造民用货船和护卫舰级别的轻型军舰,但最核心的电弧焊工序,为了赶进度,全是在博斯厂区露天船台上开展的!

焊工怎么培训、焊接试验的电流怎么调、小型船段是怎么被电弧熔合的,全都在露天。

这意味着,只要有个稍微懂点行的间谍,站在对面哪怕几百米外的山坡上,架起一架望远镜,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弗里曼特尔这头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军港虽然从未对外开放,陆路有重兵层层把守的关卡,普通人绝对进不来。沿海那一面还有岸防炮台和不间断巡逻的炮艇,固若金汤。但这防线是有盲区的——南北两边五公里开外,根本没有布置常态化的岗哨!

要是真有不怕死的特工,从远处的荒凉海岸泅渡登陆,摸黑潜伏过来,爬上制高点趴在草丛里看。那两座引以为傲的七千吨级大船台、正在施工的干船坞、重型龙门吊,还有隐秘的岸防炮位分布,全境的重工业心脏就等于赤裸裸地暴露在别人的视野里。

钟途捏了捏眉心,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大意了。这半年他把所有的心血全扑在造大船、大扩军、搬迁重工业体系上了。对于商港的开放,他都是让苏文轩去负责,苏文轩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取外汇、怎么拉拢南洋货源、怎么建立海贸网络。以前反谍这些事都是马刀在负责,所以压根没想起这个。

钟途自己是个懂建设的实干家,但反谍这根弦,之前确实也绷得不够紧。

马刀在辛加坡建立的情报网,那是对外搜集情报的,管不了内部这摊子事,虽然当时也留了一部分人在家里,但大部分都带去辛加坡和华夏东南沿海接家属了。李书堂手下的巡警,维持市井治安、抓个小偷打个架是好手,但要他们跟戴英、汉斯猫的专业间谍玩暗战,那差了十万八千里。弗里曼特尔的陆防全靠陆战队死守关卡,海岸线那么漫长,巡逻队根本看不过来。

他转身大步走回桌前,将那二十多份呈报按时间线重新排列。

四月下旬开始初现端倪,五月上旬集中爆发。绝不是一家干的——搭讪的口音里有约翰牛的傲慢、汉斯的生硬、高卢鸡的卷舌音,甚至还有几个满嘴美利加俚语的家伙。

行事手法也大相径庭:戴英的人最急躁,恨不得直接把手伸进保险柜;高卢鸡稍微讲究些伪装;汉斯猫的探子最闷,话少得可怜但盯梢盯得如同附骨之疽。

列强的恶犬,全闻着味儿扑来了。

必须立刻反击,半点犹豫不得!当夜,钟途就下达了最高紧急召集令,在弗里曼特尔召集了所有核心骨干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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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级别极高的闭门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

海军陈铁、掌管工业的林铁柱、冶金一把手吴冶山,还有外籍核心鲍尔、贝尔全数到场,个个神色凝重。远在博斯的苏文轩和李书堂,则通过刚刚铺设不久的内部保密电话全程参与。

钟途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把情况抖了个底朝天:“电焊技术的消息走漏了。这已经是明牌。不止英人,德、法、美,各路神仙都派了人来摸底。博斯港已经渗透进来一批杂鱼,弗里曼特尔外围海岸也发现了不明活动迹象。我们的家底,正在被人拿放大镜看。”

宽敞的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埃里希·鲍尔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用这一年来苦学的、有些生硬的中文急促地说道:“船厂,大问题。焊接台,全部在露天。只要有望远镜,懂行的人,看几眼就能猜出大半。”

“那就遮!”林铁柱猛地一拍桌子,性子耿直的他眼里容不得沙子,“用铁皮围墙!高三丈,沿船台外围全部死死围住,一只苍蝇也别让它飞进去!”

钟途微微点头,目光如炬:“先派人把船厂周边高地看守起来,然后围墙必须马上动工。但海边风力极大,普通的薄铁皮根本扛不住即将到来的暴风季。两步走:先用重型铁板加角钢框架,连夜给我搭起屏蔽墙;后续再调集人手,用砖石砌永久性的高墙。必须先解决眼皮子底下的走漏。”

“弗里曼特尔这边的盲区怎么办?”陈铁抱着双臂,声音低沉稳重,直击要害。

“近海沿岸,即日起全面布防。”钟途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摊开巨幅军用地图,拿起红色铅笔在军港周围重重画了一个大圈,“从北边的礁石滩,一直到南边的灌木丘陵,十公里纵深范围!陈铁,抽调两千陆战队精锐给我撒出去。固定哨、流动巡逻队、制高点暗哨,全部设到位,交叉掩护。任何未经许可的人员或船只靠近港口海岸或陆地五公里内,鸣枪鸣炮示警,不退者直接击毙击沉!”

陈铁猛地立正,眼底闪过一丝煞气:“是!领命!”

接下来是重中之重的岸防体系。钟途的命令干脆利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为防范列强狗急跳墙,博斯原有的三座炮台,翻倍扩建为六座;弗里曼特尔四座,翻倍到八座!260毫米岸防重炮必须加急生产,火炮厂和重工车间即刻实行三班倒,全线提速,优先供给这两大港口。”

林铁柱眉头微皱,在手里的本子上飞速算了一笔账:“钟哥,按现有产能,一个月顶破天铸四门260炮。要满足翻倍扩建增产到八门,这最快也得两个月的工期。”

“赶!必须赶出来!”钟途语气冷硬如铁,“人手不够,从其他工厂里抽调熟练工;钢材不够,从船用钢板的配额里匀过来炼炮钢。一切资源,岸防优先。我要别人就算看到了我们的底子,也不敢随意开炮!”

最后,是最棘手的反谍工作。这块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钟途深思熟虑后,定了四条铁腕措施:

“第一,全境立刻开展反谍宣讲。李书堂,这事你来抓,要让每一个做工的华工、每一个码头的苦力,甚至酒馆跑堂的,都知道有洋鬼子在窥探咱们的饭碗!

第二,所有外籍技工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不是怀疑他们不忠,而是要死死盯住有没有陌生的外人试图接近、收买他们。

第三,本地人员中,凡是近期出现异常高消费、有来路不明财务收入,或者刻意向核心人员打听军工参数的,一律列入暗中排查黑名单。

第四,设立悬赏匿名举报渠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记住,明面上绝不能闹大。”钟途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着自己这群生死与共的老兄弟,“博斯通商口岸照常运转,商船照常进出,买卖照常做。对外,一切风平浪静。但暗地里,把兜网给我收紧!”

他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第一批露了形迹的蠢货,只要查实了,公开抓!公开审!杀鸡儆猴。至于嫌疑大但拿不到把柄的,秘密控制起来,送到没人的矿洞里去,慢慢敲骨吸髓地审。”

会议临近尾声,钟途直起身,抛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还有一件事。这些玩阴的,咱们没人比马刀更内行。给辛加坡拍电报,叫他带人立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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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日凌晨,一封最高级别的加急密码电报,通过海底电缆,从博斯直飞辛加坡。

远在辛加坡一处昏暗地下室里的马刀,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看完了译文。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冷狠沉稳的眼眸底没有一丝波澜。他将那张电报纸凑到火焰上,看着它化为灰烬,随手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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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博斯港,依旧热闹非凡。

商船在汽笛声中进进出出,新下线的自行车和三轮车依旧被蜂拥而至的南洋商人挥舞着钞票抢购,码头工人喊着号子照常扛货上船。街面上祥和一片,根本看不出半点风声鹤唳的异样。

但第一批露了笨拙馅儿的探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深夜,月黑风高。博斯城东巡逻队配合着李书堂手下的精干巡警,如猛虎下山般踹开了一间偏僻客栈的房门。在一阵极为短暂但凶狠的肉搏后,当场按住了三名试图拔枪的英籍“商人”。

从他们随身的暗格里,搜出了两册笔记本,里面用铅笔详细速写了博斯船厂的外围布局草图,连烟囱的数量和工人换班的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在通往鹰岬镇的荒野大路上。一队埋伏已久的骑兵,一脚踹翻了一名骑马的法人。此人还在用流利的法语高喊自己是无辜的旅人,但士兵们从他的马褡裢夹层里,无情地搜出了一副德国原产的高精度军用望远镜,以及半张弗里曼特尔海岸线的绝密手绘地图。

这几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分别套上黑布袋,扔进了暗无天日的隔离审讯室。外围封锁得犹如铁桶,连一丝风声都没漏出去。

这一连串铁血的雷霆手段,立刻让剩下的那些高级探子嗅到了死亡的危险。

原本在船厂外围像苍蝇一样游荡的生面孔,一夜之间如冰雪消融般全部消失。码头上再也没有人敢主动搭讪问话。客栈里那些可疑的住客,要么匆匆退了房买了船票逃离,要么死死缩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钟途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帮饿狼,根本没走。

他们只是被西澳的铁拳打疼了,暂时收起了獠牙,换上了一层更深、更要命的伪装。真正的无声暗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