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狂生先笑了。
沈七儿没理他,只盯着秦长生看了两息。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说话?”
秦长生道:“还行。”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近朱者赤。”
“跟谁?”
秦长生没回答。
沈七儿自己反应过来。
“秦长生,你骂我?”
“我说赤。”
“赤也不行。”
厉狂生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两个能不能等出了仙舟再争?第三神炬都快烧起来了,你还在研究自己是红是黑。”
沈七儿转头看他。
“我没跟你说话。”
“我听见了。”
“那你别听。”
“……”
厉狂生觉得继续说下去纯属给自己添堵,索性走快几步,和司空渡并到前面。
司空渡倒没有加入他们。
他从斗衡廊出来后,手里便一直捧着先前从封牒台拓下来的数块残文。
第三神炬燃起之后,其中几道原本暗淡的古字正自行发光。
最明显的是那句——
三炬归位。
执衡受命。
旧敕不改。
星门必开。
“第二炬还没有完全燃起。”
厉狂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古文,“现在就算三炬归位?”
司空渡摇头。
“不是三炬齐燃才算归位。”
“第一炬已经定住星门方向,第二炬也已经燃到足以稳定两界。它们各自的职司已经开始运转。”
“第三炬只要被执衡旧敕点着,三者之间的军令联系便算接上。”
厉狂生皱眉。
“所以现在熄第三炬还有用吗?”
“得看谁在点。”
司空渡抬头望向长廊尽头。
那里的暗金火光已经比刚才明亮许多。
“若只是炬火自身复燃,或许还能压。”
“若是执衡总印正在借旧敕点它,熄掉这一缕,后面还会再起。”
萧玄策走在最前。
闻言只问了一句。
“总印现在落了吗?”
秦长生重瞳中,十二枚星令里的黑晶归舟痕仍然没有完全闭合。
他摇头。
“没有。”
“那便还有时间。”
萧玄策没有再讨论熄火。
第三神炬已经开始复苏。
现在最大的忌讳,就是因为看见火起来了,便急着把火拍灭。
前面第一、第二神炬的经历已经证明,天衡仙舟上的每一盏火都牵着更深处的东西。
真正该处理的不是火。
是让火听谁的。
一行人继续向前。
闻人照夜带来的两名夜渡舟修士始终走在两侧。
陆沉砂负责观察四周暗路。
季微澜则不时取出一枚狭长银针,刺入路旁阴影,再根据针尾微小震动判断沉影石内部是否还有残存旧道。
从斗衡廊到第三主舱不过数里。
放在众人平日里,连一步都算不上。
可随着第三神炬复燃,这数里兵道却变得越来越长。
不是距离真的增长。
而是附近空间正在重新排布。
他们每走过一段,身后的路便会被新的舱壁覆盖。偶尔还有已经崩坏的兵室从旁侧空间中重叠而来,只与当前长廊重合数息,又重新沉入别处。
沈七儿的银色辅令最先出现问题。
队伍穿过一座半塌巡兵门时,其余人的星令都亮起了对应星纹。
轮到她的时候,门上星光却停住了。
“又来。”
沈七儿叹了一口气。
她伸手准备取正司铜牌。
秦长生先按住了她手腕。
“少用。”
沈七儿低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听姬师姐的话了?”
秦长生没有松手。
“牌裂了你自己补?”
“补不了。”
“那就别拿。”
“可门不认我。”
闻人照夜停下脚步。
“别动正司牌。”
沈七儿看向他。
“你也来?”
“这道巡兵门认星位,不认正司。”
闻人照夜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空辅令,“你现在没有现世星名,拿正司牌只会让它把你往旧职上认。”
“那怎么办?”
闻人照夜还没回答。
门上星纹忽然开始向中央闭合。
萧玄策已经通过。
厉狂生、司空渡等人也都到了另一侧。
只有沈七儿还被留在门后。
她后退半步,看着正在合拢的暗金门缝。
“这船多少有点针对我。”
“你才知道?”
秦长生还站在她这一侧。
沈七儿转头。
“你怎么没过去?”
“等你。”
“这么好?”
暗金巡兵门已经收窄到不足三尺。
秦长生懒得与她继续说。
伸手抓住她手腕。
沈七儿刚想说自己会走,眼前景象便骤然一变。
行字秘。
两人身形几乎在门缝完全闭合的前一刻掠过。
沈七儿脚下落地时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惯性带得向前撞了一下。
秦长生没有松手。
另一只手顺势挡住她肩侧。
沈七儿额头差点撞到他胸口,最后硬生生停在半寸之外。
她站稳以后抬起头。
两人距离很近。
秦长生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松开她手腕。
“好了。”
沈七儿却没有立即走。
她揉了揉刚才被抓住的位置。
“你救人一直这么用力?”
秦长生看了她手腕一眼。
白皙皮肤上确实留了一圈淡淡红痕。
“不用力,你现在还在门里。”
“你就不能轻一点?”
“下次试试。”
沈七儿本来还准备继续说,听见这句反而停了一下。
“还有下次?”
秦长生看向身后已经彻底关闭的巡兵门。
“你觉得这艘船后面不会再认错你?”
沈七儿跟着看了一眼。
“……”
确实无法保证。
她又低头揉了揉手腕。
“那也不能白抓。”
秦长生道:“三条鱼。”
沈七儿抬头。
“谁说三条?”
“你之前说的。”
“那是之前。”
“现在涨了?”
沈七儿认真想了一会儿。
“暂时不涨。”
厉狂生已经在前面听了半天。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把救命算成鱼的?”
沈七儿道:“这是债。”
“他欠你的?”
“对。”
厉狂生看向秦长生。
“你什么时候欠的?”
秦长生已经继续往前。
“不知道。”
沈七儿追上去。
“你怎么能不知道?”
这点短暂轻松只持续了不到十息。
第三主舱深处忽然传出一道极长的金铁震鸣。
嗡——
所有人同时停步。
兵道两侧原本正在缓慢复苏的巡天军纹,刹那间全部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