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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土炕上的余温 > 第53章 县城里的体面人,脸上全是巴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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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县城里的体面人,脸上全是巴掌印

宋秀芬的身子僵了一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秀芬,谁啊?”男人斜着眼打量刘素梅。

“老、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路过。”

男人“哦”了一声,没多看刘素梅,拍了拍宋秀芬的腰,“俺先回店里了,你待会儿过来,午饭忙不过来。”

宋秀芬点头,“就说两句话。”

男人走出几步,回头瞥了一眼,才拐进巷子里。

宋秀芬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拽着刘素梅往街边走了几步,站到一棵槐树底下。

“你来县里干啥?”

“俺去服装厂问招工的事,门卫说没有你这个人。”

宋秀芬的手攥着包带子,“素梅,你听俺说,这事儿你别回去跟人讲。”

“你到底在哪儿干活?”

宋秀芬咬了下嘴唇,低了头。

“俺哪里进得了服装厂……进厂的人,要么有钱塞给车间主任,要么有路子找关系,要么就是本地人有城镇户口。”

“咱们这种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啥都没有,连个介绍信都开不出来。”

刘素梅的胃里一阵翻涌。

“那你……”

“俺刚来的时候,在街上转了四五天,身上就带了十块钱,住不起旅社,晚上在汽车站候车室里蹲着。”

“后来在巷子里那个饭店找了份洗碗的活,一天管两顿饭,一个月给四十块钱。”

宋秀芬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再后来……老板看上俺了。”

刘素梅没吭声。

“他老婆在老家带孩子,一年来不了两回,俺在店里住着,白天洗碗端盘子,晚上……”

宋秀芬没把后头的话说完,扯了扯连衣裙的袖子。

袖子往上滑了一截,小臂内侧有一块青紫,还没消。

刘素梅盯着那块淤青看了两秒。

“他打你?”

宋秀芬把袖子拽下来,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

“喝了酒就动手,不喝酒的时候还行。”

她伸手拨了一下左边的头发,耳朵后头有道暗红的疤,结了痂。

“上个月用烟灰缸砸的,缝了三针。”

刘素梅的拳头攥起来了。

“你为啥不走?”

“走?走去哪儿?”宋秀芬的声音哑了,“俺没手艺,没学历,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在县城里头,除了饭店洗碗,谁要俺?”

她顿了顿。

“他好歹管俺吃住,每个月给俺七十块,俺往家寄六十,剩的十块攒着。”

“家里头公公婆婆以为俺在服装厂上班,寄回去的钱他们花着高兴,谁也没追问过。”

风从街面上吹过来,把宋秀芬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素梅,你听姐一句劝。”

宋秀芬拉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回去吧,别在外头折腾了,女人出来混太难了,想挣钱,到头来都离不开男人,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刘素梅看着她涂了口红的嘴唇。

口红颜色深,把嘴角那道裂口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在村里好歹有间房子,有口锅,种着地饿不死。”

“到了外头,连个立脚的地方都是人家的,人家高兴了给你个笑脸,不高兴了一脚把你踹出去,你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秀芬!”

巷子里头,那个矮胖男人又出来了,叉着腰站在饭店门口,脸上带着火气。

“磨叽啥呢?客人都来了!”

宋秀芬的肩膀缩了一下,条件反射一样。

“来了来了。”

她松开刘素梅的手,退了两步。

“素梅,俺求你一件事,回去别跟任何人说俺的事,尤其别让春花知道,她家婆婆那张嘴要是传出去……俺就彻底完了。”

“秀芬姐——”

“别叫俺了,赶紧走吧,下午还有回去的班车,别误了。”

宋秀芬转身往巷子里走,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嗒嗒响,走了几步又停了,回头看了一眼。

“素梅,俺的裙子好看吧?”

刘素梅愣了。

“六块钱一件,地摊上买的。”宋秀芬扯了扯裙摆,笑了一下,“穿上了,看着跟城里人一个样。”

那个男人在门口骂了一嗓子,宋秀芬小跑着进了巷子,连衣裙的摆子在身后晃了两下,消失在饭店门口。

刘素梅站在槐树底下,太阳晒在她身上,晒不暖。

她在那儿站了很久,久到旁边面摊的老板朝她喊了两声“闺女你吃面不”,她都没听见。

刘素梅在县城又磨了两天。

第二天她从东头走到西头,见着开着门的铺子就往里钻。

包子铺的老板娘正在擦桌子,听见她问招工的事,上下扫了她一遍。

“你多大了?”

“二十八。”

“结婚了?有孩子没?”

“有,两个。”

老板娘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俺们这儿要小姑娘,十七八的,手脚麻利的,你带着俩娃,孩子搁哪儿?隔三差五请假回去看孩子,俺上哪找人替你?”

刘素梅从包子铺出来,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裁缝铺也问了。

老板是个戴花镜的瘦老头,听她说会踩缝纫机,来了兴趣。

“会踩哪种?”

“家用的,脚踏的那种。”

老头把花镜往上推了推,“俺们用工业缝纫机,电动的,跟你家里那个不是一码事,你得上手练最少两个月,这两个月俺管饭不给工钱,行不行?”

两个月没工钱,拴住的伙食费等不了两个月。

“俺能不能边干边学?一天给一半工钱也成。”

老头摇了摇头,“铺子里的规矩,学徒期不开工资,嫌慢就别来。”

刘素梅走出裁缝铺,沿着马路往北走。

纺织厂的大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她还没走到跟前,人家就把手一横。

“有介绍信吗?”

“啥介绍信?”

“单位的,或者街道的,再不济村委会开一张也行,没介绍信免谈。”

她连村委会的章长啥样都没见过。

饭馆也去了。

有个小馆子愿意收她洗碗,一个月三十块,管一顿午饭,但要求住在店里,不准请假,不准带小孩。

“能不能半个月让俺回去一趟?家里有俩娃——”

“你是来挣钱的还是来当少奶奶的?要干就好好干,不干拉倒,外头排着队等这个位置的多了去了。”

刘素梅从饭馆出来,太阳快落山了。

她兜里只剩一块三毛钱。

这三天住的是汽车站候车室的长条凳,夜里冷得缩成一团,白天花五毛钱买了碗素面、五毛钱买了两个馒头,全部的进项。

街上的人少了,收摊的收摊,关门的关门,路灯还没亮,天边剩一抹暗红。

她走到一条巷子口,脚步慢下来。

巷口有家洗头房。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张红纸,写着“招聘”两个字,底下一行小字——女,18-25岁,形象好,待遇面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