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李渊记下,凌家那边仍旧交给族里的死士去打探,送灵材、请论剑、有时候有些私下交情的,就互相打听打听
日子一天一天少下去。
凌镇岳心里那本账,期限到了,事情没成,誓词反噬,这样直接死在这里,反而不止,不如将线索提供给岳无涯,让他来定夺。
他也想过动顾、薛两家。顾承宗在剑冢里面压根不给他机会,他一个结丹后期,动那两个,跟自己去撞山门大阵没有分别。动手不成,他一死,凌家照样完,还会被岳无涯处理掉。
路只剩下一条。
该交代的前些日子都交代完了。那天清早,凌镇岳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袍,本命剑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擦了一遍。
那两株老松下还落着一层松针。
他一个人往山上去了。
剑冢下头有一间石殿,岳无涯平日就在那里闭关。轻易不见外人,剑气从冢里往上蕴养,整座山头的风都带着刀口。
凌镇岳在殿外报了名号。说有急事求见老祖。
守殿的弟子进去一趟,出来让他进。
岳无涯坐在上首,一身素袍,面容温和,见了他还抬了抬手,让他坐,宗里宗外的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这些年他替顾承宗、薛望山寻破阶的法子。
凌镇岳没有坐。
他往殿中一站,整了整袖子,拱手行了个大礼,腰弯得极低。
“凌家是来认罪的。”
岳无涯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停。“凌道友这话从哪说起。”
“我做了对不住宗门的事情。”凌镇岳直起腰。
殿里的风停了一停。
“老朽不要别的。”他把话说得很慢,“一人扛下这件事。凌家那几百口人不知情,一个也不知道,求宗主不要把他们从客籍里除名。望宗主保证他们的安全。”
岳无涯站了起来。
他抬眼看了看殿顶上那道从剑冢漏下来的剑光。
“那个人是万——”
尾音没有落下去。
他识海深处那一点誓印亮了起来。白光从眉心透进去,透到眼皮底下,把一双眼睛照得通透。
他咬着牙,把后头那两个字往前顶,顶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一道力从识海最底下升了上来。
落到神魂上,从眉心插进去,一路往下拖。灵台被剖开了,神魂像有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抽线。
凌镇岳整个人往前一扑,双膝砸在石板上,砸得殿砖一颤。
他张着嘴,喉咙里只有一口气翻上来又落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灵台里那道圆满的剑意自己崩了。白芒从七窍往外射,眉心一道,把殿角那尊香炉削下一角。殿里的灵光灭了,石板地上裂开几道细缝,缝里往外冒气。
丹田里那颗金丹自己转起来,越转越快,灵力逆着经脉往上撞,他身子就抽一下。
他抬手往自己喉咙上抓,眼睛睁得极大。
一副极度痛苦的样子。
岳无涯一手按上他的天灵,元婴灵力顺着经脉往下灌。他好歹是个元婴修士,这一手灵力落下去,凌镇岳好受不少。
灵力一碰那天道的规则就立马散开了。
他又换一道法诀往里灌。凌镇岳脊背一弓,骨节一节一节凸出来,喉咙里那一声终于出来,万!!。
“凌道友,撑住。”
凌镇岳的手从他衣襟上滑了下去。眉心渗出一点血,顺着鼻梁走到嘴角。人还跪着,眼里那点光先灭了。
灵台已经碎了,撑着他跪在那儿的只剩最后一点残念。
岳无涯收了手,退开半步。
凌镇岳的身子往后一仰,倒在石殿的阶前,青袍铺开一片,人已经没了气息。神魂的反噬直接让结丹后期的修士,直接暴毙当场。
殿里静得能听见剑冢那头风的动静。
岳无涯站在那里,看着阶下的人,看了许久。
一个剑意圆满的家主,客籍里排得靠前的一支,求的只剩下那几百口人不被除名。果然是有人盯上了天剑宗。
多少年来没有人在他的山头上打主意,想不到真的有不要命的,对天剑宗出手了。
他传话下去:凌家家主冲境走火,神魂出了岔子,死在山上。
凌家的门户留着,几百口人照旧住在天剑宗。冢里的名额也留着一个给凌家后辈,只是宗里的供奉、油水的差事,往后一样也轮不到他们了。
但是凌镇岳的死他不可能不去查。
岳无涯在殿里换了口气。
案上的玉简被他指头碾过一遍,殿外的剑鸣先从冢口响起,守殿的弟子站在阶下,谁也不敢抬头。
万年剑宗的山头,被人在客籍里头伸进来一只手,他没有察觉。
隔日一早,凌家周围四个方位都落了阵。
凌家上下,不论修为高低,一个一个被带到问剑台下。带队的宗内长老就是顾家家主,公正无私。
搜魂的人手是宗内两个结丹后期的顾薛两家的长老。直接搜魂,被搜的人跪在阶下浑身发抖,冷汗从额角往下滴,有几个后辈当场神魂破碎死亡。
翻出来的东西都一样。
对于凌镇岳的事情一概不知道,只知道最近凌镇岳的反常。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岳无涯站在台上看着。
他心里的火已经被他控制了很多。最后查出来的东西就是,凌镇岳一年前去了,望北城,也就是慈相阁。
凌镇岳最后一次出山那趟,人进了望北城。望北城这些年换了主子,一个叫秦岳的金丹修士坐在城里,现在归慈相阁管辖。
慈相阁立起来没多久,八宗里头第一个接帖、亲自上门的就是天剑宗。云梦世界还有恩情在。
现在伸进客籍的那只手,从望北城出来,就到了慈相阁头上。
岳无涯在案前坐着,那份要发下去的传令压了半日。
查是要查的。人情归人情,家业归家业。即使当初慈舟救了自己,但是和自己祖业万年道统相比,那点恩情算的了什么。
最后落下去的传令上,他到底没写“慈相阁”三个字,只写了和望北城有旧的,一概查。
当日夜里,宗里的传令发下去:客籍各家出山的最近一律不准,往后要出山,得宗主点头。必须查到是谁所为后才能继续开山门。
消息传到苏家院子的时候,苏紫菱正在练剑。
好在雷渊谷那一位没有给她限期。
至少在现在还是可以安心的闭关,老老实实的潜伏着。
没有期限,苏家就还有熬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