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舟从大悲禅院回来那一趟,把观感说给他听过,原话他还记着。
“这老和尚的金身大成可能都有四阶后期的炼体了,比自己的金身强大太多,一两千年。苦行、降魔、佛门讲放下,这位老和尚身上,偏偏有一股死死攥住不放的东西。”
“道潜这道金身里,满满的都是‘有’。有求,有守,还有一丝放不下的执念,这不像是得道高僧该有的样子。”慈舟心思纯良一眼就看出来他的不一样。只是想不到一切都被慈舟看破了。
那会儿他听完只当是佛门里的法门之争。这会儿这几句翻上来,跟萧云渺那头对到一处,一切都是豁然开朗了。
凡人上一炷香,心里求的是儿子、是银子、是官身、是家里人不生病。一炷香一个念头,一个念头一丝,全渗进佛像里那道神魂去。吃香火涨一分修为,那些念头也跟着长一分,两千年的香火吃下来,神魂里堆着两千年的人欲。
那顾清玄可能是死在道潜手上,这并不是一个高僧。
道潜没那么神。那一眼“看穿”,看中的是顾清玄这个人。极品金灵根,天生一条禅心,这等资质,这等没被香火侵蚀的肉身。老和尚一眼就看中了,要是自己突破无望,顾清玄就是他的一条退路。
上首三张蒲团,一个元婴中期的师兄,两个元婴初期的师弟,随便哪个坐上主持都比一个结丹后期的关门弟子服众。道潜偏不给。
这一手传下来的哪里是位子,传的是自己。
顾清玄身上有三样东西,山上那些老僧没有一样:极品金灵根,天生一条禅心,一具没在香火里泡过的肉身。道潜在香火里滚了两千年,修为到了,神魂却脏了,这道坎他抬不动脚。
重新夺舍,重新修炼,顾清玄的天资如此耀眼,夺舍后化神才有个指望。这个念头一出来,前头几件事全通了,这一切的事情都解释了为何这些反常。
可能因为那颗舍利救过他几次性命,他对道潜的信任度还是非常高的,都没往他身上怀疑过,不是萧云渺发现了香火修行的秘密,慈舟撞破道心,这一切都还是蒙在鼓里。
顾清玄后来神魂自爆,也就说得通了。被夺舍的不止顾清玄一个,能够让顾清玄逼得神魂自爆的人也没有别人,只有他的师傅,道潜老和尚。
李墨在石室里万分无奈,可看明白了也动不了手。知道凶手是谁也无力反抗的无力感又一次涌上了心头。本来灭掉了紫霄宫,实力逐渐壮大,有点膨胀的心思了,但是这事发生后,还是要继续低调行事,自己远不是八宗的对手。
八宗佛门第一家,一个道潜就够他喝一壶,还是只能够做不知道,顾清玄还是当成原来的顾清玄,还是把自身壮大了才是硬道理。
这一回他没有早先那种咬牙的恨。夺舍这种事,他见的不止一两回。苍澜山脉石虎那一桩。
修仙这条路,本来就是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他自己这条命也是捡来的,世间的事,哪能样样都一帆风顺。但是有实力后还是会给自己兄弟报仇。
天剑宗这边,凌家依然是一筹莫展。
顾承宗那份小心谨慎断了他最后一条路,虽然没对外说关闭山门。实际和关闭山门没啥两样了。凌镇岳起初还照规矩报,想要外出寻找机缘,外门执事只站在阶下说一句,刑律堂未批。
他也试过别的路数。借用其他家族,谢家名目出去,名目报上去当场就压了;想寻个顾承宗出冢的准头,一切都是小心谨慎,顾家,薛家半点机会都不给。
薛家那边更紧。薛望山守着自己家族,几年不露面。凌镇岳托外门的人传话,说想论一论剑意,修炼上有些迷惑,传到薛照手上:家父坐关,宗中诸事不问。一心修道,也不外出寻找机缘。
凌家几百口人,直接动手那是不可能,自己没那个实力,也只会害了这几百人。
李渊住在自己东头,悄悄的监视着凌家的一举一动,收到主公的消息后,他就时刻关注着凌家,第一趴他做出啥出卖李墨的事情,第二是怕凌镇岳做的不干净,他也可以处理手尾。
宗里坐着一位元婴,他不敢乱放神识。他也很少用神识,他知道自己神识不行,全靠族内死士,分头监视。
凌家在天剑宗客院占着西北角一片地方,十几处院子连成一串,院子外头空出一大片青石地,边上生着两株老松,石面上留着一道道剑气削出来的痕。
那阵子凌镇岳每日都在那片青石地上教后辈引剑。
后辈们一个个把本命飞剑放出来,剑光在身周三尺里绕着走。他坐在松下的石墩上,一个一个看过去。谁掐诀有问题,攻击不行,他都点出来。一个起手能纠三遍。
剑教完了,他就说别的事。灵田的供奉哪一年交、交多少,外门哪几处差事还能争一争,跟哪一家结亲不吃亏,族里剩下的灵石怎么分,剑意入门先走哪一路,剑冢的名额该按什么次序排。一条一条说下来,给自己直系族人交代着这些杂务。
族里几个管事的老人头两天还坐在松树下听,到后面谁也不接话了,坐在那里把袖子攥得死紧,都听出来老祖最近不正常,但是一问老祖都只笑笑,不多说半句话。
后辈们被一个一个叫进正屋,出来时脸色都不好看,问什么也不说。只交代后辈该如何去做,好像是大限将至的老祖一般。
族里年纪最小的那个仰头问他,是不是要出远门。凌镇岳笑了一下,让他把剑练好,别的不用管。
李家死士悄悄的来看见过都有两回,心里就明白了,那位家主是在交代后事。
李墨收了李渊的传讯,但是天高皇帝远,自己也没半分办法,还是只能等待最后的发展结果、
这些事都由李家的死士一趟一趟走,报回李渊手里,李渊再一条一条传回雷渊谷。
李墨回了四个字:只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