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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尘在人堆边上坐了一夜,见他起身,抬手往袖口一拂。一道暗红掠进他左袖,飞得快,影子慢半拍才跟上。

右袖口爬进去一团墨黑,它落过的地方垂下一缕极细的丝。

百里渊还在人堆里,袖口挽在肘上,脚边堆着一摞空碗。他把碗一放,灵力往周身一逼,满脸酒气散尽,眼睛里一点浑浊也没有。

“墨兄,时辰到了。”

“走。”

“这次不藏了。”李墨说。

百里渊应了一声。

竿子上的幡展开,三字在风里抖开:万螽岛。

飞舟升空,直往青云宗去。

日头升到半空,青云宗的山门就在前头了。

山门前今日不是往常的样子。石阶扫得干净,阶下摆着两列灵灯,各宗的遁光远远近近地落,有穿玄青法袍的,有持玉杖的,也有几队年轻弟子站成一排,往天上望。

飞舟的阴影盖下来,山门前静了一瞬。

舟停。李墨下舟,脚落石阶,抬眼往上看。

姜梧站在阶上,身后站着两家宗门的长老,石阶两侧,多了几张上次没见过的脸。

李墨在阶下站定,抬了抬手。

“万螽岛,李墨。前来赴约。”

“远来是客。”姜梧说,“请。”

石阶九百级,一路往上,阶面是整块青白玉铺的,接缝里嵌着阵纹,脚踩上去,一层薄雾从砖里漫出来。

剑坪在最上头,一片平整的青石,几个弟子在那儿练剑。

李墨一级一级往上踏。这座宗门几千年的家底。自己当初都没机会迈进这里的大门,现在却以少主的身份来到了这里。

姜梧走在前头,偏头看了一眼跟在李墨身侧的年轻人:“百里道友,欢迎来到青云宗。你这等年纪就已经元婴了,看来百里家化神有望啊。”

百里渊不在乎的说道:“侥幸侥幸罢了,休要再提,今天主要是和我兄弟李墨来你们这里论道的。”

李墨往阶上看了一眼,心中暗道:“药园、丹房、符堂、剑坪,的确繁荣,人数上比自己的老家雷渊谷差不多。”

接云殿在顶上,殿门开着,里头已经坐了人。

殿里的案摆得齐整,玉盘里的灵果一颗一颗码着,灵酒盛在白玉卮里,卮口一圈灵气。

殿侧二十四名女修赤足立在两旁,脚腕系着银铃,身上一色云纱。鼓一响,铃跟着响,云纱散开,脚下转过半圈,宛若在奏一场仙乐。

李墨进殿,目光扫过去。

上首三张案。

姜梧从李墨身侧过去,走到中间那张案后坐下。左边坐着慕容钟,见他进来,起身拱了拱手。右边那位穿一身青灰法袍,腰间悬一枚白玉令牌。

天剑宗岳无涯。李墨从八宗的资料上看过这个人的信息。

殿中还有十几位青云宗长老。直系家族坐在上首,姜,慕容两家都有好几人。姜砚白就在其中。

再往下。

李墨看了一眼那排人。

柳家一个,周家两个,陈家一个,赵家一个,刘家两个。七个外姓长老,气息都收敛着,坐在下首等李墨一行人进来。

李墨看见这个场景,七个里头,三个是他的人。青云宗,李墨早晚将他全部换成自己的人。

李墨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

他收了目光,往自己的位子上去。

慕容钟先开口:“万螽岛远在海上,李道友能够赏光来到青云宗也是青云之幸。”

“谬赞谬赞了。”李墨落座,把袖口理了理。

“从沧溟海往东,再往东。”慕容钟端着盏,“老夫活了这么久,也算去过不少的地方。但是的确没有发现有那么一个岛屿。”

“那可能是万螽岛与外界来往很少啊。”

慕容钟把盏转到手里,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带着点玩味的味道看着李墨继续问道,“但是今天青云宗是为了交朋友而来的,朋友的底细和实力还是想要更清楚一点。”

李墨笑了一下:“哈哈哈,我们岛上实力平平,在古老宗门和像百里家族这样的大族面前,算不得了什么。”

殿里的铃声响得慢下来,女修们退到两侧,云纱垂在锦茵上。

慕容钟的盏停在半路。“一月前,还是听说元婴老祖不少不知道是否是真的。”

“的确是有几个,包括的护道人在内,的确是有一掌之数。”李墨说。

姜梧搁在案上的手抬了一下。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一掌之数啊”

姜梧把“一掌之数”这几个字在口里过了一遍,脸上那点笑还挂着,但是语气变得越来越轻蔑了。

殿里静了一瞬,那些金丹长老都不敢说半句。

姜梧把盏放下,盏底磕在案上,一声清响。

“老夫让人打听了。”他说,“沧溟海,周围几万里,连同海上的几处散修岛,没有一个叫万螽岛的势力。”

李墨把盏放到案上:“哦?那依照姜老祖之言,是信不过李某了吗?”

殿里的灵灯一盏一盏压低,火苗往一个方向偏。

岳无涯始终没说话。

姜梧往两边抬了抬手,“天剑宗岳老祖也在这里。当着这些人的面,我实在是忍不住要验一验你的身份。”

李墨没再多说话。

蛊尘却站起来了。

他没抬手,袖口先落出两样东西,一道暗红,一团墨黑,落地站起来两个人。

三个人的气息不留分毫的展露出来了。

殿里的柱子先动了。柱面上的灵纹一道接一道浮出来,梁上的、地缝里的,都亮成青光,护殿大阵自己启动了。

李墨自己修为在结丹当中也是佼佼者,这几位元婴较劲,他也能不动声色的在一旁喝酒,一边看几人斗法,丝毫不漏半点慌乱。

李墨端着盏,喝了一口。

“李道友,看来的确是我们孤陋寡闻了。”姜梧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

百里渊正抓着一颗灵果啃,被这三道气息一激,嘲笑道。

“姜老头,你还不信任我?我说了我兄弟是少主就是少主,非要实力露出来了,才承认自己孤陋寡闻。”

殿里没人说话。有几位的护体灵光自己弹了出来,弹出来又不敢撑开,一层薄薄的青光贴在身上,抖得厉害。

岳无涯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