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木柱抵在后背,旗木卡卡西整个人顺着木壁缓缓滑落。
远方西面天际那道直冲云霄的暗红血焰,已经开始不可逆转地衰退、暗淡。
那是迈特凯燃烧全身血液换来的终末之光。
当那道光芒彻底熄灭的时候,忍界便再也没有那个永远在大呼小叫、将青春挂在嘴边的热血男人了。
“凯……”
卡卡西低垂着头,右拳砸在满是泥浆的地面上,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抠进碎石里,渗出暗红的血迹。
那个与他争斗了半辈子、互为挚友与对手的笨蛋,那个无论面对怎样的绝境都咧开一口白牙竖起大拇指的挚友,就这么迎来了生命的终点。
“混蛋!放老子出去!”
隔壁的木笼里,鸣人的怒吼声几乎扯破了嗓子。
赤红色的查克拉自他掌心疯狂涌动,螺旋丸一次又一次撞在坚硬的木栏上,却每一次都被那诡异的翠绿纹理无声抽干。
反震力将鸣人震得掌心皮开肉绽,少年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疯了一般用拳头砸击着栅栏。
“小李还在那边……凯老师还在那边!”鸣人眼眶通红,眼泪混合着汗水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泥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佐助背靠着另一侧的木栅,腰间的黑直剑早已回鞘。
少年紧咬着牙关,漆黑的碎发遮住了阴沉的面孔,三勾玉在眼底急速转动,映照着天边逐渐凋零的血芒。
任凭他们如何挣扎,连这座牢笼都踏不出去。
这便是实力的绝对鸿沟。
千代婆婆颓然松开了扣紧傀儡卷轴的十指,整个人靠在潮湿的木栏上,苍老的面皮微微抽动。
她看着身旁绝望失态的年轻人,心头泛起无力感。
青石之上,黑衣男人依然保持着那副懒散的坐姿。
“电恩”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石沿上轻叩,神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静静注视着远处天际正在崩塌的赤芒。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卡卡西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深埋在心底的某段记忆,如同被利刃剖开坚冰,突兀地自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那是三年前,在木叶医院昏暗的特护病房里。
大蛇丸袭击木叶之后,这个男人大步走进病房,仅凭三巴掌注入的霸道生机,便将濒死的自己、粉碎性骨折的小李从鬼门关硬生生拖了回来。
而后,在自己汇报完那座温泉宅邸抢修完工的细节之后,这个身披黑风衣的男人曾经咧着嘴,在病房回廊的阳光下,对自己许下过一句话——
“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
卡卡西猛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粗壮的木质栅栏,直接定格在外侧青石上的男人身上。
卡卡西扶着木壁站起身来,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他一步一步走到木栅正前方,隔着手臂粗细的木柱,盯住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孔。
“怎么,闷葫芦,缓过气来了?”
青石上的男人侧过脸,眉毛挑了挑,语气依旧带着戏谑:“要是缓过来了,就老老实实坐着等仪式结束,别瞎折腾,这木笼子结实得很。”
卡卡西没有理会对方口中的调侃。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沙哑,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河滩之上:
“你不是说过……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暴怒咆哮的鸣人突兀地停下了动作,愣愣地转过头看向卡卡西。
小樱擦拭泪水的动作也停滞在半空。
青石上的男人敲击石面的手指顿了顿。
他缓缓收起了翘着的二郎腿,黑亮的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卡卡西那张写满决绝的脸上。
男人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我是说过。”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直起身:“怎么,你现在要用了?”
“对,我现在就要用。”卡卡西没有丝毫迟疑,语气坚定如铁,“我要你将凯救回来,恢复原样。”
整座木牢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连河水撞击礁石的水流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遥远。
男人看着卡卡西,脸上的玩味之色浓重了几分。
他迈开步子,自青石上跃下,走到木笼前一米处停下,目光审视着眼前的木叶上忍。
“你确定要用在这种地方?”
男人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八门全开,死穴贯通,全身上下的血都快烧成白灰了,要想把那种状态下的死人拉回来,耗费的力气可不小。”
他微微俯下身,黑眸凝视着卡卡西的瞳孔,慢条斯理地说道:
“卡卡西,老子给你的愿望,你完全可以许些更有用的东西。”
“比如……让我现在转头去把这个什么‘晓’从忍界抹掉,把抓尾兽的那个带头家伙,还有那个披着红云袍子的首领脑袋全拧下来。”
“再或者,你若是胃口大一点,让我把火之国以外的其他四大国全部灭了,整片忍界只留下你们木叶一家独大,老子也能顺手替你办了。”
“摧毁整个忍界的格局,换你木叶永世安宁,这笔账怎么算都比救一个脑子里只有热血的西瓜头划算得多吧?”
这番话平平淡淡地自男人口中吐出,却像惊雷一般在鸣人和小樱的耳边炸响。
哪怕是性格最沉稳的佐助,此时搭在剑柄上的手指都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抹杀晓组织、踏平其余四大忍村……这等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话语,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却带着让人无法质疑的森然真实感。
面对足以颠覆忍界格局的诱惑,卡卡西连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下。
“不用。”
卡卡西迎着男人的视线,摇了摇头:“就这个。”
“木叶的未来,忍界的格局,那是活着的忍者需要用双手去背负和解决的麻烦。”
卡卡西直视着对方的黑眸,一字一顿:
“但迈特凯是我的同伴,是我一生唯一的挚友,他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片荒山野岭里。”
“我要他活着,完完整整地活下来。”
男人盯着卡卡西看了整整三秒钟。
河道间的冷风拂过两人之间的缝隙,吹动着两人的衣角。
半晌,男人眼底那股审视的冷漠彻底散去,转化为一种极其舒畅的笑意。
“行吧。”
男人站直了腰,耸了耸肩:“既然你乐意当冤大头,老子也没意见。”
话音刚落,伫立在河滩正中央的四座坚不可摧的庞大木笼,表面翠绿的经络光芒骤然消退。
“喀拉拉——!”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碎裂声,足以困死影级强者的四柱牢在瞬息间崩解成无数干燥的碎木屑,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重获自由的鸣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你真的是雷恩大哥?那你刚才为什么……”
“少废话,黄毛小鬼。”
“老子赶着去收尸救人,没空陪你在这儿扯淡。”
话音未落,身躯笔直地悬浮而起,向着数十米的高空徐徐升去。
“飞……飞起来了?!”鸣人仰起头,张大了嘴巴。
卡卡西抬头望着升入云端的黑衣背影,沉声开口:“雷恩阁下,拜托了。”
高空之上,男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狼狈的五人,宽大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老实在那儿待着。”
空中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下一刻,虚空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
男人的身影在空中骤然加速,破空而去,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撕裂长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前往数十里外那片残留着血焰气息的绝壁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