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司令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着余生,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瑶同志?他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八卦的意味,就你身边那个政委?
余生难得地红了脸,点了点头:就是她。
什么时候的事?
余生挠了挠头:好多年了,1936年在松番草地就认识了,一起走过长征,一起在太行山搞建设,一起打仗。
1947年南下大别山之前,我跟她说过——等我从大别山回来,就娶她。
徐司令笑而不语,等着余生说下去。
后来大别山的仗打完了,我又被调回太行山搞兵工厂。”
“一忙就是一年多,这事儿就搁下了。
现在太原快拿下了,我心里那根弦也松了松,觉得——不能再拖了。
徐司令看着余生那副又认真又紧张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好你个余生!他用那张结婚申请拍了拍余生的胳膊,我还以为你小子这辈子就跟打仗和工厂过日子了,没想到心里还装着个林瑶同志!
余生被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耳根子都红了:老首长,您别笑——
不笑不笑。徐司令收起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严肃,这是组织问题,得严肃处理。
他重新展开那张结婚申请,装模作样地又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嗯,申请书写得不错,字迹工整,措辞严谨,理由充分。”
“我代表华北军区,批准了。
余生神情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猛地立正:谢谢老首长!
徐司令摆了摆手:别急着谢,我问你——林瑶同志同意吗?
余生有些憨笑,点头道:当然同意,我大别山回来就跟她说好了,拿下太原就娶她。
徐司令的眉毛挑了一下:拿下太原才娶?那要是太原一年拿不下,你还要她等一年?
余生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徐司令看了他一眼,又笑了,那笑容里有慈爱,也有一种过来人特有的通透。
这样吧,结婚申请我批了,但婚礼的时间,我做主——他顿了一下,太原拿下的那天,就在太原城头办婚礼,我做你的证婚人。
余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司令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你跟林瑶同志,都是老革命、老红军底子。”
“你们这样的革命伴侣,值得一场最好的婚礼。
太原城头,红旗飘起来的时候,就是你们婚礼开始的时候。
余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声音有些发哽:老首长,我——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徐司令摆了摆手,把结婚申请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这份申请我收下了,以绝密电报发往华北军区聂司令那里,让他也高兴高兴。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余生,你给这个国家做的贡献,组织上心里都有数。”
“你该有个家了。
余生站在原地,看着老首长的背影消失在秋日的阳光里,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当天晚上,一封绝密电报从太行军区发出,发往华北军区司令部。
电报内容不长,但分量极重。
华北军区聂司令亲启:太行军区司令员余生,申请与太行军区政委林瑶同志结为革命伴侣。”
“两人均为老红军、老革命底子,相识于长征途中,共同奋斗十余年,感情深厚,志同道合。”
“经我本人当面审查,同意其结婚申请。”
“婚礼拟于太原解放之日举行,由我担任证婚人。”
“特此报备,请聂司令阅知。
发报人:徐司令。
华北军区司令部,聂司令收到这封电报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他把电报看了一遍,放下筷子,笑了。
这个徐司令,还会牵红线了。他把电报递给身边的参谋长,你看看。
参谋长接过去,看了一遍,也笑了:余生的结婚对象是林瑶?就是当年跟着他一起从松番草地出来的那个女同志?
聂司令点了点头:老红军,参加过长征,在太行山搞了十年根据地建设,论资历、论贡献,都是响当当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余生在太行山搞了十年的工业,为全军提供了多少枪支弹药?这个贡献,怎么表彰都不为过。
他确实该有个家了。
他拿起笔,在电报背面写了一行字,递给参谋长:回电——同意,待太原解放之日,我亦派人前往祝贺。
参谋长点头,转身去发电报了。
太行军区指挥部。
余生收到聂司令的回电时,正在跟林瑶一起吃饭。
他把回电看了一遍,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把电报纸推到了林瑶面前。
林瑶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电报纸上只有几行字:华北军区聂司令回电:同意余生、林瑶同志结婚申请。”
“太原解放之日,即为二位婚礼之时。”
“届时,华北军区将派代表前往祝贺。
林瑶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余生,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余生把烟点上,声音故作平静:今天上午,陪徐司令参观完学宫之后。
徐司令同意了?
同意了,还说要当证婚人。
林瑶低下头,看着那张电报纸,手指在太原解放之日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挲着。
余生。她的声音很轻,拿下太原,我们就结婚?
余生把烟掐灭,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粗糙但温暖。
拿下太原,我们就结婚。
林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是笑着哭的。
1948年10月,秋收刚过。
太行山区的田野里,金黄色的谷子垛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空气中弥漫着新粮的香气,那是老百姓一年到头最踏实的时候。
但太行军区的部队没有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