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
见他有些愣神,楚云舒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顾远舟狼狈地避开她的目光:“我知道了,明儿让池松把尺寸带回来。”
算了,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嫂嫂是个热心肠,如果直接拒绝,恐怕会伤了她的心。
告别楚云舒,顾远舟往外走去。
刚走了几步又回头,望着院门上方空荡荡的之处,若有所思。
这个地方,其实是挂着牌匾的。
不知何时被取下来,这个院子就再也没有了名字。
他在心中计较一番,举步前行。
回到外院,有人前来回报:“二公子,您吩咐的事,都安排妥了。”
顾远舟“唔”了一声:“那院子里的事,你多上心盯着些,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
楚云舒如今有睿王妃撑腰,府中自然少不了主动讨好她的下人。
不过以侯府这光景,像大厨房那样借花献佛的多,真正愿意自掏腰包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要把整个院落都彻底翻修一遍,泥水匠花匠得结算工钱、买砖买瓦买新的花木栽种,样样都是银子。
顾远舟是借着这个大好机会,趁乱塞了人过去,给嫂嫂一个舒适的环境。
“是。”
顾远舟丢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银子要是不够了,你再来找我便是。”
那人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室内安静下来。
顾远舟坐在竹椅上,看着院子里一点点黯淡下去的天色,修长的手指缓缓敲击着扶手。
他院子里的陈设依旧简陋,只不过根据他上辈子养成的习惯,规整得更顺手一些。
重活一世,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他所图的只是护好一人,而非贪图享受。
忙活这些天,所得的银钱不算多,都先紧着嫂嫂这里用。
至于其他,外面该结交的人他都结交好了,小白眼狼被他拘着,翻不出什么浪来。
再把嫂嫂喜欢的那三个孩子都好生教导着,余下的则徐徐图之。
他在脑子里事无巨细的过了一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接下来,他只要在书院里把书读好,早日考取举人功名就好。
读书,对重活了一辈子的他来说,是最容易的事。
上一世的夙兴夜寐苦读得来的知识已镌刻入灵魂,更何况他还知道从下一次乡试开始、到殿试的所有题目。
状元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就看他想不想要。
夜色渐浓。
楚云舒带着孩子们吃过晚饭,回房打开《艺术之旅》,开始琢磨给皇后娘娘的礼物,应该绣什么花样。
首先排除西方的油画,新意足够了,却不符合东方审美,缺少了寓意。
群仙祝寿?
不行。
主题虽然盛大热闹,描绘众仙人共赴西王母蟠桃盛宴的场景,很适合皇后生辰,但太常见了。
麻姑献寿亦然。
松鹤延年、福寿双全等图样,不仅常见,还撑不起这么大的落地屏风。
她的手指一页页从画册上翻过去,最终落在一副《百寿图》上。
这幅图在现代相当有名。
是用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组成,规模宏大,非常具有书法艺术感和视觉冲击力。
如果在大景出现,会是一个相当新颖的创意,定然会让皇后耳目一新。
可楚云舒并不满意。
这样的百寿图,如果由当世书法家写来,会更加令人震撼。
毕竟书法讲究的是“神采为上,形质次之”。
笔锋行走在宣纸之上,所追求的气韵贯通,倘若依样画葫芦给绣出来,就会显得死板缺了灵气。
楚云舒一边想,一边继续翻动画册。
然而脑子里一旦有了那个念头,就挥之不去,再看其他的作品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直到外面传来孩子们洗漱的声音,她才从沉思中惊醒。
罢了,明日先绣上几个字看看效果。
留给她的时间很多,完全可以慢慢想。
她所倚仗的,是系统提供的商品,能让她的双手加速恢复速度,这部分时间就全部节省出来了。
合上画册,三个孩子如青笋般出现在门口,来向她请安。
楚云舒知道他们上午读书、下午练拳,晚饭后还会再练习心法吐纳的内功。
但顾远舟安排了功课之后,就有些担心他们忙不过来,就过问起来。
“娘不用担心,我早些起来便是。”
池松语气沉稳,说着他每天的计划,显然早就思考过。
把读书延长到四个时辰,白日每隔一个时辰练拳半个时辰,活动筋骨,还能用锻炼来醒脑。
再把内功修习分为两部分,早起、睡前,这两个光线最差的时段。
如此一来,两不耽误。
只是除了早起,还牺牲了午休。
楚云舒听完有些不赞同:“眼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不足,难免精力不够,你又拿什么去读书习武?”
池松想要反驳,哪个读书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可对上楚云舒担忧的眼眸,就闭口不言。
楚云舒又问了他几句,把计划调整为午休照旧,把其中一个练拳的时段改到晚上,光线好的白日用来读书写字。
商定之后,又给应然和池如雁制定了相应的学习计划。
应然侧重在习武上,作息与池松一致。
池如雁年纪小,却同样有着一颗求上进的心,读书习武她两头都不想落下。
楚云舒好说歹说,才让她每日多睡上半个时辰,学习时间则各占一半。
安排好孩子们的计划,楚云舒的一颗心就定下来一半。
不管原因如何,包括赵文叙在内,院子里的孩子都格外热爱学习,完全不需要她费心。
她反而要多留意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不要过于刻苦。
接下来两三日,院子里都格外热闹。
下人和匠人们来来去去,在他们手下,院子正一点一点焕发出生机。
屋顶瓦片该换的都换过了,六角飞檐石亭上的屋脊兽静静蹲伏。
影壁重新粉刷过一遍,白墙黑瓦,衬得“策勋”两个字大气恢宏。
荒草全部细心除掉,冬眠的蛇让匠人带出城去放生,楚云舒特意嘱咐不要伤了它的性命。
把园子里那棵大枫树的败枝修剪一新,施肥过冬。
重新做了一个结实的紫藤花架,在不远处搭了一架秋千。
廊下的大水缸用做防火,几尾红鱼在里面灵活游动。
看着院子越来越漂亮,楚云舒心头的怪异之感也越来越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