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又想,他能做的除了锻炼身体、跟应然习武外,最便捷的路就是读书。
武将要上战场才能建功立业,关于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当年,池家父母都领着兵,只有回京述职、或者遇到轮值放假时,才能回家跟他们团聚。
文臣则不同了。
倘若被点了三甲,就能留在京城。或进翰林院,或者先从六部开始历练。
运气更好的,还能直接成为给事中。
就算不是三甲,哪怕是同进士,也有部分人能在京里谋到差事,另有部分外放到地方。
只有留在京中,他才能照顾家里。
哪怕是外放,只要他能做出成绩,总有回京的机会。
读书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并非一时冲动。
娘让他请教二叔,正是合了他的心意。
听了他的回答,顾远舟慢慢露出一个笑来:“好,我教你。”
池松恭恭敬敬捧来笔墨,顾远舟提笔,给他布置了一个学习计划。
楚云舒瞧着,这是一个以通过书院入学试为目标的、很科学的计划。
有小目标,关于读什么书、读到什么程度。
有日常,比如每天练字多少页。
这些功课,都要在每日顾远舟从书院回来前完成,然后交给他检查,再布置第二天新的课业。
此外,还有十五天一次的小考、一个月一次的大考。
粗略计算下来,每天至少要在读书上花四个时辰,几乎就是从早到晚。
看得赵文叙很是眼热。
他实在没忍住,在顾远舟跟池松说完话后,道:“二叔,为什么我没有这份单子?”
顾远舟敛目:“你跟池松的基础不一样,他眼下要学的,你不是都会?”
赵文叙一愣,随即道:“可……可我那些都学会了,不是应该教我那些不会的吗?”
他不服。
这几天在外院,除了干活和重复的抄书,顾远舟什么都没有教他。
“既然你觉得我教的无用,你可以不用再来了。”
顾远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不不,二叔,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文叙一下就有点慌了。
他年龄不够,养母肯定不会为了他单独请一个先生来教。
至于姨祖母那里,他早就不指望了。
思来想去,除了顾远舟,竟是没有旁的选择。
“你仗着有几分聪明,学得太快,基础并不牢固,又如何平地起高楼?”
顾远舟沉声道:“我眼下让你做的,把你以为学会的,重新再打碎了、夯实一遍。在文章诗词里都少些炫技,而是有你真正的见解。”
其实,他对赵文叙所做的,一点不差。
哪怕是书院先生来了,也是这般安排下去。
小地方的神童,教他的先生为了自己的名声,难免有吹嘘夸大的成分。
却不会管孩子以后的前途。
书院以科举为目的,讲究戒骄戒躁,最忌浮在表面。
顾远舟出手,当然不会落下话柄。
就算赵文叙告诉旁人,他每天都要负责整理书房、打扫清洁,这些都会被视作磨砺他性子的一部分。
更何况,弟子服侍师父,天经地义。
更有甚者,师父对弟子非打即骂也不会惹来非议,只会认为是师父对弟子格外重视。
顾远舟这么做,倘若赵文叙一丝不苟地按他所言来学习,定然会大有所获。
可惜,正是知道赵文叙天性凉薄,习惯了取巧,顾远舟才针对他制定了这个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实际上只会让赵文叙暗生怨怼的法子。
赵文叙注定会毫无收获。
“我知道了。”
赵文叙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来,暗暗埋怨二叔偏心。
楚云舒看了他一眼,笑道:“如此,这两个孩子就都劳烦二叔操心。”
“不麻烦的。”
说完池松的事,顾远舟顺便考较了应然跟池如雁的功课。
才学几日,池如雁的《千字文》还没学完,应然则通过温习能背能写了。
见楚云舒对他们都很重视,顾远舟想了想道:“我布置些功课给你们。从明儿起,你们跟池松一道,在晚饭前来我院子里。”
这两个孩子都还在启蒙阶段,他顺便教一下,也不费什么事。
嫂嫂身边的助力,越多越好。
池如雁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甜甜地叫了一声“二叔”,问:“我以后也可以考书院吗?”
孩子纯真的笑容最是感染人,顾远舟忍不住笑了:“九峰书院不收女学生。你要是想读书,可以去长公主开设的女子书院。”
池如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看向楚云舒。
楚云舒摸了摸她的头:“你好好读,只要能考上,娘就送你去。”
应然站在一旁,嘻嘻笑着。
他已满七岁,可以在开春后,跟池松一起报考书院。
但他志不在此。
他想让父母沉冤得雪,有些线索只能去军中寻找。
读书读得再好,也帮不上忙。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安全的环境,他必须尽快提升武艺,做好一切准备。
当然,跟着一块儿读书是没问题的。
就算将来要做率军的将军,也不能是文盲,还得熟读兵书。
安排好孩子们的课业,楚云舒松了一口气。
有顾远舟看着,她没什么不放心的,这位可是将来的状元郎。
顾远舟告辞,楚云舒道:“我送小叔。”
他如此尽心尽力,她也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小叔,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那么多,也帮不上什么忙。”
楚云舒顿足,转头看向顾远舟:“冬天到了,还请小叔把身量尺寸送来,我给你做上两身衣裳。”
为了避嫌,她不方便给他量体。
她容颜温婉,如此看人的时候,越发显得眼神温柔得好似那春天的湖水。
让顾远舟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垂下眼帘,胡乱应道:“好。”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简直想给自己两耳光。
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变化,嫂嫂也得了睿王妃的看重,日子在慢慢变好。
嫂嫂的手艺毋庸置疑,上辈子他被嫡母百般克扣,所穿的就是嫂嫂亲手做的衣帽鞋袜。
既好看,又结实耐穿。
可他重生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分担压在嫂嫂肩头的压力,怎么能答应让她给自己做衣服呢?
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答应下来。
顾远舟想再改口拒绝,对上她那双眼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