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级烟花的余光尚未散尽。星站在银河中央，看着那些碎裂的星光缓缓飘落，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毁灭的余烬。
“真浪漫啊，是吧？让你们进来模拟宇宙，没想到你们是想看这个。”
“模拟宇宙确实很真实。”泽羽认可的对着空气说。
黑塔的投影从虚空中凝聚，既然玩也玩过了，宇宙烟花也放过了，是不是可以干正事了？让我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话音未落，周围的银河开始缓缓消散。
我把场景重置了。黑塔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随意，银河很漂亮，但变量太多。我需要一个干净的测试环境。
泽羽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你想从哪开始测？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黑塔的声音顿了顿，“你之前给螺丝咕姆演示过无限水，对吧？在这里再演示一次。”
泽羽没有拒绝。他打开物品栏，取出两桶水。铁桶的表面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和之前在螺丝咕姆研究舱里时一模一样。
他找了一片平整的地面，按照最基础的操作，挖了一个2x2的方形凹槽。
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连锁反应。
地表被挖开的那一刻，灰色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完美的方形缺口。边缘光滑整齐，没有任何裂纹和碎屑。
更关键的是，缺口下方的空间，是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虚空。
泽羽低头看着那片虚无，眼神里闪过一丝熟悉感。这个虚空倒是和基岩下方的虚空很像。
想来不过是拙劣的模仿罢了。你能偷得走方块破坏的样子，能偷得走我的机制和数值吗？
他没有多想，把两桶水倒进了凹槽的对角。
水流注入，在凹槽底部铺开，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完成了违背物理定律的转化。
水面震荡了一秒，然后归于平静，形成了一池清澈见底的水。随后，水开始无限向下延伸。
水流垂直落进虚空，却从未减少，池面始终维持在刚好满溢的位置。
然后，皆若空游无所依，飞流直下三千尺。
星扭过头，表情一言难尽：你刚才是不是在念诗？你的语文，是谁教你的？
只是应景而已。
黑塔笑着看了泽羽一眼，还挺有文化的嘛。
还不是因为这里是黑塔女士的模拟宇宙嘛，这是黑塔女士的合作伙伴该有的素养。
星蹲在池边，看着水在一点点往下延伸，她伸手碰了碰水面。水是凉的，也是真的，就是有点诡异。
她抬起头看向泽羽：“这就是你说的无限水？”
“对。”
它一直往下流……会流到哪里？
不会流到哪里。它永远在流，永远不会停。
虚空中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黑塔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有趣。看来这也是你那边的水的特性之一”
她的投影出现在池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水面。水面在她指尖下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然后迅速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的模拟宇宙告诉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这池水不应该存在。它的底层数据在反复报错。
它很确定这个位置不应该有稳定的结构，不应该有任何符合物理规律的东西，更不应该有一个悬浮在虚空上方还能无限往下流的水池。
她站起身来，紫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但我的眼睛告诉我，它就在那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的眼睛就是尺。泽羽说。
黑塔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她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一组波形图浮现在空中。
看这里。这是模拟宇宙的热力学模型在你倒入水的那一刻产生的波动。
她指着其中一个波形。那条曲线在某个时间节点上剧烈震荡了一瞬，然后拼命尝试恢复，但始终没有完全回到基线。
在你倒入水的那一刻，热力学模型出现了0.17秒的完全紊乱。
她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个数据的重量。
0.17秒的紊乱造成的后果，对于模拟宇宙的算力来说，这相当于让一座行星级超算全功率运转几十年了。
你的无限水，成功让我的模拟宇宙短路了。
0.17秒。泽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或许比黑塔女士对我保持耐心的纪录还长了0.16秒。
星扭头看向泽羽，“没那么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开玩笑的。”
而且，她指着波形上那个无法完全恢复的偏移，它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修复。它在试图适应，但适应不了。
泽羽蹲下身，用手搅了搅水面。水位线纹丝不动。水花溅到槽壁上，像露珠一样滑落，然后无声地汇入池中。
在我的世界里，这只是常识。他的语气很平淡，这些是我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并且运用的常识。
黑塔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常识……你总是说这些无法理解的东西都是常识。
而且有趣的是，你还同时知道什么是两边共通的常识，什么是你那个世界独有的常识。
所以你到底还有多少这种？
很多。泽羽站起身来，多到我都不知道有多少。你要一个一个试吗？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那池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正的、属于天才的笑容。
那是一个猎人发现了全新猎物的兴奋。
试。当然要试。一个一个地试。而且一个能让模拟宇宙短路的常识还远远不够。我想看看，我的模拟宇宙能被玩坏多少次。
她的投影消散在虚空中，但声音还在回荡。
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测下一个。我倒要看看，你那个世界到底能让我的模拟宇宙短路多少次。
星站起身来，走到泽羽身边，低头看着那池水。水面倒映着她金色的眼睛。
她好像……很高兴？
天才遇到自己解不开的谜题时都这样。泽羽说，像小孩子拿到了一个新玩具。他们指定都有点不正常。
星想了想：你之前说自己是玩具。所以她拿到的是你？
泽羽沉默了一秒：……你这个推理有太多问题，我建议你放弃这个逻辑链。
星点了点头，转向虚空，黑塔女士，他说你是小孩子。
黑塔的声音隔了半秒传来：我听到了。
但事实上我确实已经活了几百个琥珀纪了，所以你真实的意思是在说他老。
星看着泽羽，泽羽看着星。然后星转向虚空，语气认真：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星看了看泽羽：“感觉怎么样？”
泽羽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还行，high到不行。
能看到黑塔的模拟宇宙短路，像路边塔一样被规则拒绝和报错，也算不虚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