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屿就去了花卉市场。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一盆花这么上心过。他在茉莉花摊位前蹲了整整四十分钟,问了老板十七个问题,包括但不限于“这花好养吗”“晒太阳多还是少”“浇水几天一次”“它会不会觉得孤独”。
老板最后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说:“同学,你买盆花还是请个祖宗?”
“你不懂,”江屿小心翼翼地抱着那盆长势最好的茉莉花,“这不是普通的花,这是我给我未来女朋友的定情信物。”
老板嘴角抽了抽:“那祝你好运。”
江屿又顺道去了一趟菜市场。虽然学姐说她辟谷,但他昨天晚上偷偷查了——辟谷不是完全不吃东西,而是不吃五谷杂粮。有些修仙的人会吃一些特定的食物来补充灵气。
他买了一袋松子、一小篮鲜枣、几颗茯苓,还搞了一小瓶野蜂蜜。据说这些都是“灵气食材”。
回到家的时候,林清瑶不在。她的藤编箱子开着,那盏琉璃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江屿把那盆茉莉放在阳台的阳光最好的位置,浇了水,又对着它说了三分钟的鼓励的话。
“你要好好活着,”他拍了拍花盆,“你是我们江家的希望。”
茉莉花沉默以对。
下午三点,林清瑶回来了。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进门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江屿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心想这是个好兆头。
“学姐,你回来了!”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献宝似的把那盆茉莉搬到她面前。
“活的,”他强调,“没摘,有根,在花盆里好好长着呢。”
林清瑶低头看了看那盆茉莉。花苞还很小,青白色的,藏在碧绿的叶片之间,像是害羞的小姑娘。
“嗯,”她微微点头,“确实是活的。”
江屿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了。
“就……就完了?”他不死心,“没有什么‘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之类的?”
林清瑶看了他一眼。
“你做得很好,”她说,“我很喜欢。”
语气跟背课文似的。
江屿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他知道学姐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她说“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一下,琉璃灯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像是碎掉的星星。
“还有这个,”他把那袋松子和茯苓拿出来,“我听人说这些可以吃,对修炼有好处。”
林清瑶接过来,打开袋子闻了闻。
“长白山的松子,”她说,“五十年以上的野山茯苓。你从哪里弄来的?”
“就……菜市场买的啊,”江屿挠头,“茯苓十块钱一斤,松子十五。”
林清瑶沉默了。
她的表情很复杂,江屿形容不出来,大概就是——一个修仙者面对凡间物价时的世界观冲击。
“这些东西若是放在修真界,”她说,“至少值一百块灵石。”
“灵石是什么?”
“修炼用的资源,可以理解为修真界的货币。”
“那一百块灵石值多少钱?”
林清瑶想了想:“大概……你们凡间的一百万吧。”
江屿傻了。
“所以我用二十五块钱买了价值两百万的东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个菜市场老板是不是疯了?”
“他没有疯,”林清瑶说,“他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真正价值。在凡人眼里,它们只是普通的食物。但对我们来说,它们蕴含灵气,是修炼的辅助之物。”
江屿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里?”
“再去买十斤!”他的眼睛在发光,“学姐,我们发财了!”
林清瑶抬起手,一道无形的力量轻轻拽住他的衣角,把他拉了回来。
“不必了,”她说,“够用就好。贪多反而损了心境。”
江屿被她这一手隔空拉人给震住了。
“学姐,”他吞了吞口水,“你能不能教我修炼?”
林清瑶看着他。
“你有灵根吗?”她又问了一遍那个致命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江屿说,“但你可以帮我测一下啊。万一我有呢?”
林清瑶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食指点在他的眉心。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江屿感觉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阵微风在身体里吹过。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等他睁开的时候,林清瑶已经收回了手。
“怎么样?”他紧张地问,“我有灵根吗?”
林清瑶的表情有些微妙。
“有,”她说。
江屿心中一喜。
“但是,”她接着说,“很弱。”
江屿的笑容凝固了。
“弱到什么程度?”
“弱到普通人都不如,”林清瑶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犹豫,“普通人就算没有灵根,体质好的话也能感应到一丝灵气。你是……刚刚好卡在及格线上,勉勉强强算是有一根。”
江屿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那能修炼吗?”他不死心。
“能,”林清瑶说,“但进度会很慢。普通人一年能感应灵气,你大概要三年。普通人十年能筑基,你大概要三十年。”
三十年。
他今年二十一岁,三十年后五十一岁。
那时候学姐还是二十岁的样子,他已经是个半老头子了。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学姐,”他抬起头,“那我要是修炼到和你一样的境界,需要多久?”
林清瑶沉默了很久。
“算了,”她说。
“什么算了?”
“你不要算了,”她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无奈,“你这一世,恐怕来不及。”
江屿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她说话太直接——他了解学姐,她只是不会拐弯。她说的是事实,而不是拒绝。
但事实往往比拒绝更残忍。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咧嘴一笑。
“没事,”他说,“那就不修炼了。我用凡人的方式追你也是一样的。”
林清瑶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凡人,”她轻声说,“只有百年。”
“百年够了,”江屿说,“够我追你追到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灿烂,就好像刚才那句“来不及”从来没有击中过他。
林清瑶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江屿站在原地,慢慢收起笑容。
他走到阳台上,蹲在那盆茉莉花旁边,叹了口气。
“兄弟,”他对茉莉花说,“你说我还有希望吗?”
茉莉花沉默不语。
“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江屿说,“对了,你是不是也能修炼来着?茉莉花精?”
晚风吹过,茉莉的叶片轻轻摇了摇。
江屿决定把这当作“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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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没有睡。
不是因为沮丧,而是他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学姐说凡人的寿命太短,所以修仙者很少和凡人谈恋爱。但如果反过来想——一个寿命远远超过凡人的存在,为什么还要顾虑这些?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那根本不会提。
她提了,就说明她在乎。
她在乎寿命的问题,就说明——
她想过。
江屿在黑暗中咧开了嘴角。
仙女学姐,想过和他的可能性。
“嘿嘿。”
他抱着枕头,在沙发上无声地滚了一圈。
隔壁房间里,林清瑶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那道测试灵气时感受到的脉象。
江屿的灵根确实很弱。
但他在那一瞬间的心跳——
很快。
而她感应到那道心跳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好像也变快了一些。
只是好像。
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阳台上的茉莉花,悄然开了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