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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老张家七个女儿 > 第172章 有缘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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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张家老宅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张家庄的流言不断。

王桂兰天天以泪洗面,见张守义换了那身深蓝中山装要出门,急忙就要跟上去。

“我也跟你一块儿去。”王桂兰脚步有些踉跄,

“夏云这丫头不懂事,我是她娘,我去给刘家赔个不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或许……”

“去什么去!你给我站住!”

张守义转过身,一声低喝打断了王桂兰的话。

“你一个妇道人家,去干嘛?去挨骂啊?嫌丢的人还不够多是不是?”

王桂兰被吼得一哆嗦,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是……可是那是夏云的婚事啊,我……”

“正因为是夏云惹的祸,才轮不到你插嘴!”张守义显然气还没消,

“这事儿是我张家男人的事,我去赔礼,我去丢脸,用不着你去低三下四!你在家把眼泪擦干,别让人看笑话!建国,走!”

王桂兰被这一通抢白堵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出了门。

“爹,走吧。”建国推过夏云买的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那两瓶酒。

张守义坐在后座上就骂骂咧咧的,“这个小畜生,早算好了我得去赔礼,这是专门给买的自行车!”

建国没接话,只有车轮碾过土路发出的咯吱声。

刘建家在隔壁镇,三间大瓦房在村里显得格外气派,院墙比别家都高出一截,是刘建娘专门为娶媳妇修的新房。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刘建娘在院里骂鸡:“不下蛋的玩意儿,就知道吃!跟某些人一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这指桑骂槐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张守义的耳朵里。

他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爹,忍忍。”建国低声劝了一句,率先推门进去,把车子支在院里,“刘大娘,在家呢?”

“哟,这不是张家么?哪阵风把您这大忙人吹来了?”

刘建娘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守义硬着头皮把东西放在石桌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嫂子,我是来……”

“别叫我嫂子,我可当不起!”刘建娘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

“我家刘建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刘家的儿被退了婚!以后刘建还怎么找媳妇?你让他在村里怎么抬头?啊?”

“他嫂子,这事儿是夏云不懂事,是我们管教无方。”张守义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吵,只想快点把事了结。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皱皱巴巴的票子,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更多的是毛票,

“这是当初的彩礼,一分没动。还有……这是我私下凑的一百块钱,算是给刘建的补偿。这婚,就算是我们张家对不起刘家,退了算了。”

刘建娘眼珠子一转,盯着那钱,伸手就要去拿,却又在半空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把将钱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票子散了一地,被风一吹,几张飘到了鸡窝旁。

“你拿钱打发叫花子呢?啊?”刘建娘指着张守义的鼻子骂道,

“我家刘建是缺这一百块钱的人吗?我们要的是人!是夏云那个死丫头!当初订婚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现在翅膀硬了?

我们家可没嫌弃你们家是个绝户啊,现在可好了,

去城里上了几天班,就看不起农村人了?我呸!这钱你拿回去,人要是不嫁过来,这事儿没完!”

唾沫星子喷了张守义一脸。

张守义弯下腰,一张张去捡地上的钱。他的背佝偻着。

“行了!别说了!够了!”

刘老实黑着脸,大步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吹了吹上面的灰,硬塞回张守义手里。

“老张,把钱收回去。”他长叹了口气,

“相处这一年,你们家的为人,我也清楚,这事也不怨夏云,也怨我们没本事,唉…”

“他爹,你……你胳膊肘往外拐,现在吃亏的是我们建儿?”刘建娘还想插嘴。

“你闭嘴!”刘老实瞪了婆娘一眼,转头看向张守义,“老张啊,这是两个孩子……有缘无分呐。”

“有缘无分”四个字,像四颗钉子,把这场闹剧钉死在了墙上。

张守义捏着那叠钱,手有些抖。

他看着刘老实,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老刘,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以后但凡有能用到我们家的,只管提。”

“叔,您别这么说。”一直坐在堂屋门口闷头抽烟的刘建,几步走过来,扶住张守义的胳膊,

“这事儿只能怪我不争气。我要是有本事,我也能去西安,我也能当工人。可我只能在土里刨食,连个自行车都买不起新的。夏云不想过这种日子,我懂。”

他说完又看向刘老实:“爹,强扭的瓜不甜。她那是凤凰,我这鸡窝关不住她。既然她心野了,留住了人,也留不住心。”

刘老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和心疼。

“叔,您回吧。”刘建帮张守义拍了拍身上的土,

“以后夏云要是回来,您别骂她。她是个有主见的人,她走的路,是对的。我不恨她。”

从刘家出来,日头已经落山了。

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建国推着车,张守义走在旁边,手里那叠钱像是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爹,那刘建……是个明白人。”建国打破了沉默。

张守义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那根刘建给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是啊,是个明白人。”张守义吐出一口烟圈,“可惜,是个庄稼人,这两个孩子,可惜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家庄那高高的院墙,又看了看远处通往县城的土路。

“走吧,回家。”张守义把烟头扔在地上,“冬蓉的录取通知书估计要到了,还得合计合计家里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