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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老张家七个女儿 > 第55章 屋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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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大集间隔拉长,铺子里隔三差五才忙一阵。张梅丽的活儿越来越顺手,划线、锁边、小件裁剪都能拿得稳,刘师傅给她的零碎活计也多了——改旧衣、补破口、裁贴边和口袋布。

那天早上天阴着,铺子里安安静静,梅丽蹲在案板前拿碎布头练领口弧线,剪齿咬进布面的沙沙声在屋里格外清楚。栓柱和满仓还没到,铺门被人推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汉子,缩着脖子穿半旧棉袄,脚上沾了泥。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哈了一口气,开口就问:你是张家梅丽不?

梅丽放下剪子站起来:我就是。

你屋里人叫我给你捎个话。那汉子也不进来,叫你赶紧回屋一趟,屋里出事了。

出啥事了?

粮断咧。那汉子直截了当,你大出去好几天寻不下活计,屋里粮食彻底光咧,全靠野菜汤硬撑。你娘急得团团转,叫我路过镇上给你捎句话,喊你回来想办法。

梅丽攥着手里的碎布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劳烦你跑这一趟。

梅丽站在铺子中间把碎布头归拢整齐,尺子收进抽屉。刘师傅从里屋端着热水出来,看了她一眼:脸色难看得很,咋回事?

屋里捎话来说断粮咧,叫我回去一趟。

刘师傅喝了一口水:啥时候动身?

今儿就走。

你回去瞅一瞅,该了结的事就了结。大雪封路之前能赶回来就回,回不来就蹲屋里待着,等雪消了再说。

多谢师傅。梅丽解了围裙叠好搁在案板下面,回隔间从木箱里摸出攒的那包零钱揣进怀里,出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我快去快回。

路上小心些。

张梅丽裹紧围巾出了门。镇街上人不多,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吹在脸上干冷干冷的。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远远地,张守礼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亮一亮的。

他抬头看见梅丽,手里的烟杆顿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抽。

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的人一起抬头看了过来。

王桂兰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咋跑回来了?

梅丽站在院子里,看了看灶台、廊下空瘪的粮袋、墙角排了几根站不住的布袋:不是你们托人捎话叫我回来的?

啥人捎的话?王桂兰脸色变了。

张春秀停了手里的活站起来,皱着眉:是啥人给你传的话?

一个男的,说屋里断粮了,叫额赶紧回来。梅丽说。

院子里没人接话。张秋雁把干草搁在廊下,压根就没叫你回来。是哪个瞎种乱传闲话?

平白无故糟践人,安的啥坏心眼。

陈建国不在家。王桂兰说他一早就出门去邻村寻活计去了。

天黑之后陈建国回来,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霜。他看见梅丽在屋里,愣了一下。

等王桂兰把事情说了一遍,蹲在灶台前烤了半天手才开口:到底是谁乱嚼舌根?

说不清。王桂兰蹲在灶台边往锅里添了瓢水,梅丽说是个男的,穿半旧棉袄,塬上下来的。

饭桌上一锅清水煮野菜,稀稀拉拉的,碗里漂着发黄的菜叶。没有馍,没有面疙瘩,平时掺在菜汤里的粗粮颗粒也没了。几个人围坐在炕沿和矮凳上端起了碗。

梅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清汤:屋里存粮真个一点都没了?

缸空三天了。王桂兰声音很低,米缸面袋全掏空咧,就剩这点干菜存着。

就这么硬熬?

陈建国在墙角蹲着喝汤,说了句:鸡圈那边还能撑一撑,再有二十来天就能出栏。

张春秀放下碗:明儿我去邻村二姨家借粮。她家秋收成得好,先借半袋搪几日。

远水解不了近渴。陈建国坐到炕沿上,明儿我还出去寻活。谁家修墙、扛包、铲雪都行,挣一口吃的是一口。

梅丽从怀里把攒的那把零钱掏出来搁在炕桌上,皱巴巴的零零碎碎:我在镇上攒下的,没多少。先拿去买点粮搪几日。

张守义看了一眼没动,王桂兰也没伸手。张春秀走过去把炕桌上的钱摞了摞,数也没数,推回梅丽面前:镇上过日子也要花销,你自个收好。

我还能挣。先顾屋里。梅丽没接。

屋里的难处我们来想法子。张守义的声音不高,你安安生生回铺子学手艺,不该你担的事别往身上揽。

梅丽低着头坐了一会儿,碗里的汤已经凉了,浮着一层薄油皮。她端起来喝了两口,放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了口:先前那个媒婆,还往咱屋跑不?

屋里一下子静了。炕桌上油灯的灯苗纹丝不动立着。

你说啥?王桂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

我说那个媒婆。梅丽抬头,目光挨个看了她爹她娘她姐,她说的那户人家,彩礼够咱屋过一冬。先前我没应下,现如今……”

现如今也不行。张守义把碗搁在炕桌上,磕得响了一声,上回我就把话说透咧,日子再难,也不能拿女子换吃食。

大,我们是情愿的。

你情愿啥?张守义瘦了一圈的脸拧着,颧骨支棱着,你在镇上熬了俩多月,手上磨的全是茧子,你师傅刚把裁布的本事教给你,你就打算为这一冬把这些全都撂下?

手艺撂不下。梅丽声音不大,本事学到手就是额自己的。往后照样能做活,缝缝补补总能过日子。

你嫁过去是当媳妇,不是去当裁缝。张春秀接了一句,你师傅都说你底子好,叫你好好练。真要是嫁过去,往后还能不能碰剪子,你心里得透亮。

那你说咋弄?

野菜汤撑得住一两天,撑不住十天半月。大雪一封路少说十几天半个月,二姐那边的汇款也送不上来,鸡出栏还要二十多天。这中间的日子,有啥好法子?

中间的难处我们来扛。张守义站起来,我跟建国去邻村卖力气换粮。你回镇上踏踏实实待着,该学手艺学手艺。这事没得商量。

屋里没人接话了。王桂兰站起来把碗筷收了,蹲在灶台前刷锅,背对着桌子弯着腰,肩膀微微抖着。

陈建国把碗里的汤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大,我先去鸡圈巡一圈。夜里风大,栅栏松了得加固加固。他推门出去了,带进一股冷风。

梅丽蹲到王桂兰旁边帮着刷碗,母女俩蹲在灶台边上谁也没说话。

碗还没刷完,院门忽然响了几声。敲得不急不慢,笃笃笃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