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汇报声停了。
林言合上航线重组文件:“其他人休会十分钟,宋星河留下。”
各部门负责人依次离场,顾思思随后带着完整事故报告进入会议室,将拆解照片投上屏幕。
“异常布偶内发现一截八毫米工业机针,仍有穿刺风险,内胆夹层还缝了一匹红色小马,最后封口人是服刑编号9527,也就是沈清秋。”
林言扫过屏幕:“断针是否确认由她故意放入?”
“没有直接证据。”
顾思思将监区回复调出来:“她两天前上机考核时连续造成三次断针,残次布料经过回收后进入这批内胆,针头可能在那时遗留,但她在最后封口过程中是否发现,无法确定。”
“那就不定故意。”
“可小马是她主动缝进去的,监区已经确认她此前两次违规都与相同图样有关,她明知限制令存在,仍利用慈善订单传递私人寄托。”
林言问:“布偶有没有送到念念手里?”
“没有,基地入库抽检时就被拦下。”
“有没有纸条、姓名或者可以识别来源的信息?”
“没有。”
“那就只是生产违规,不需要替她解释动机。”
顾思思停了两秒:“林先生,这不是普通违规,她把自己的私人情绪混进了念念慈善基金的物资里,还差点让一枚断针进入儿童义卖区!”
“断针的责任按证据查,小马按不合格品处理,两件事不要混在一起。”
宋星河将第三方检测报告推到桌前:“整批四百只已经完成扫描,未发现第二枚金属异物,但同批次存在七件普通瑕疵,仓库建议整批退回。”
林言翻到处理意见页:“退回后会怎么处理?”
“监狱方面拆解返工,合格后可能再次送来。”
“林氏不接收返工批次。”
“那四百件全部报废?”
“全部。”
顾思思问:“需要向监狱追索货款和检测费用吗?”
“不需要,慈善订单的损失由基金安全预备金列支。”
“沈清秋的违规行为呢?”
“交给监管机关依规处理,林氏不要求加罚,也不接受她以任何形式补偿。”
顾思思看着屏幕上的红线小马:“这块内胆怎么处置?”
林言拿起签字笔,在呈批件处理栏写下两个字。
入炉。
字迹冷静,没有修改。
顾思思接过文件:“只销毁这一件,还是整批?”
“凡是这一批送进基地的物品,全部按二级危险废弃物处理。”
宋星河提醒:“其他三百九十九件没有金属问题,如果全部焚化,监狱方面可能提出异议。”
“儿童慈善物资发生针体残留,整批失去接收资格,有什么异议让法务按合同解释。”
“明白。”
顾思思仍没有收起照片:“红线小马要不要单独登记为违反限制令的证据?”
“不登记私人含义。”
“为什么?”
林言看向她:“你能证明她要送给念念吗?”
“结合她过去的行为,谁都知道这匹马代表什么。”
“司法程序不认谁都知道。”
林言将笔放回桌面:“她在监狱里想什么、后悔什么、想把什么缝进布偶,都与林家无关。林氏只处理一件事,不安全的物品不能进入基金会。”
顾思思沉默片刻:“那我按产品安全事故结案,不对动机作评价。”
“知会监狱监管科,严格规范生产安全,要求他们排查断针回收流程,不要借林氏的名义处罚任何人。”
“如果监管部门自行认定她严重违纪呢?”
“那是他们的职权。”
宋星河合上文件:“断针要不要保留?”
“事故调查结束前封存,完成责任认定后与整批物资一并销毁。”
“报告是否需要送到念念的医疗安全档案?”
“不需要。”
林言重新打开航线文件:“她不必知道这些东西来自哪里,基地也不准向外披露生产人信息。”
顾思思关掉屏幕:“我马上安排焚化。”
“还有问题?”
“没有。”
“继续开会。”
十分钟后,海外航线重组会议恢复。
顾思思带着密封袋离开集团总部,前往林氏危险废弃物处理中心。四百只棕色小熊已经由封闭货车运抵,全部贴上暂停流通标签。
处理中心主管核对批文:“顾总监,这批货的材质本身不属于危险废弃物,确定按二级程序入炉?”
“确定,批示人在最后一页。”
主管看到林言的签名,没有再问:“金属异物单独留样,其他物品先破坏外观,再进入高温炉。”
顾思思指向装有内胆的证物袋:“这一件不拆分,不留图样样本,调查照片归入事故卷宗后加密封存。”
“红线部分也不剪下来?”
“不留。”
工作人员打开传送带,将布偶逐箱倾倒进处理仓。
棕色小熊挤在一起,胸前用于义卖编号的空牌不断碰撞。最后一个被放上去的,是已经拆开外套、露出内胆的异常样品。
那匹歪斜的小红马只剩两条短腿和一段弯曲的马背,连完整的轮廓都算不上。
主管抬手确认:“物料数量四百,事故样品一件,是否启动?”
顾思思看着呈批单上的两个字:“启动。”
传送带向前运行,第一批布偶落入焚化仓。
高温程序开启后,监控屏上的物料轮廓很快消失。红线先缩成一团,随后与内胆一起变黑,最终只剩无法分辨的炉渣。
工作人员打印处理凭证:“销毁完成后需要三方签字,林氏、基金会、处理中心各一份。”
“基金会由我代签。”
“监狱方面是否派人见证?”
“不需要,他们只接收事故结果通报。”
顾思思签完名字,将第三联交给宋星河安排的法务专员:“连同林先生批示一并发给女子监狱,不附焚化影像。”
法务专员问:“通报中如何描述小马?”
“擅自改变产品内胆图样,存在夹带非标准私人标记行为,要求监管方依规调查。”
“是否写明违反限制令?”
“不写,林先生已经明确,不解读动机。”
“明白。”
同一晚,帝都女子监狱第一监区完成收工清点。
沈清秋坐在监舍床边,正用左手整理第二天需要更换的敷料。李梅从放风区回来,随口提了一句:“下午那批慈善货好像出问题了,车间所有订单都暂停了。”
沈清秋手上的动作停住:“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听说基金会把整批货扣了,监区长还在开会。”
赵秀芳从上铺探出头:“还能为什么?有人手脚不干净,往里面塞了不该塞的东西。”
沈清秋抬头:“查到哪一件了吗?”
“怎么,你怕查到你?”
张管教推门进入监舍:“全部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准讨论未通报事项。”
沈清秋站起来:“张管教,是不是我负责的布偶不合格?”
“现在没有向你询问,你不需要回答。”
“如果是针脚问题,我可以返工。”
“那批货不会返工。”
她的左手垂下来:“为什么?”
张管教没有解释,只叫出两名协管人员:“编号9527,留在监舍等候调查通知,未经批准不得参加明日劳动。”
“是不是发现了那匹马?”
监舍里没人再说话。
张管教看向她:“你承认擅自改变图样?”
沈清秋没有否认:“承认。”
“有没有夹带其他东西?”
“没有。”
“断针呢?”
沈清秋愣住:“什么断针?”
张管教正要继续询问,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监区长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驻监检察官带着两名司法工作人员走了进去,将盖有林氏法务印章的事故通报函摔在桌上。
“刘监区长,慈善布偶里检出工业断针,加工编号已经追溯到9527,这件事必须立即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