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主管老陈停下拆箱动作:“顾总监,可能是拉链或者包装钉,这批布偶都有监狱出厂质检单。”
顾思思没有接他的判断,只看向安保人员:“重新扫描,灵敏度调到最高。”
探头第二次经过小熊胸口,警示灯再次亮起。
“异常点在内胆,不是外包装,”安保人员将坐标标在检测屏上,“体积很小,接近金属碎屑。”
老陈拿起出厂清单:“布偶使用手工缝针,生产方已经做过工具核对,四百件全部登记合格。”
“登记合格不等于里面没有东西。”
顾思思将小熊装进透明隔离袋:“封锁卸货区,其他三百九十九件停止入库,谁都不准搬。”
“整批都封?”
“这批货来自女子监狱,生产人员复杂,又要进入儿童活动区域,不能赌。”
老陈迟疑道:“基金会明天就要完成义卖编号,如果全部复检,进度会推迟。”
顾思思看向他:“进度重要,还是孩子的安全重要?”
“安全重要,我马上封库。”
十分钟后,宋星河赶到仓库。
他接过初检报告:“异常物是哪一只?”
“第三箱十七号,外观没有破损,封口也符合标准。”
顾思思指向隔离台:“普通探测仪只能确定有金属,必须上工业ct。”
宋星河问:“生产批次追溯了吗?”
“正在调,但没有拆开前,先不对加工人作判断。”
“做得对,查事实,不猜动机。”
老陈已经联系检测中心:“移动设备四十分钟后到,是否需要报警?”
宋星河摇头:“目前只是产品安全异常,先固定证据,确认属于人为夹带再启动司法通报。”
顾思思补充:“监控从现在开始双份备份,所有接触人员重新登记。”
老陈低声应下:“明白。”
移动检测车进入仓库后,两名工程师将棕色小熊固定在成像台上。
设备完成第一层扫描,屏幕上很快显出内部结构。填充棉中央有一处细长高密度阴影,长度不到一厘米,旁边还缠着一小团不规则线结。
工程师放大图像:“是金属针体,已经断裂,断口朝向胸腔外侧,如果孩子挤压布偶,针头有可能穿透面料。”
老陈脸色变了:“真是针?”
“从形态判断,属于工业机针残段,不是包装钉。”
顾思思立刻问:“尖端完整吗?”
“前端已经锈蚀,但仍有穿刺风险。”
“拆。”
工程师提醒:“拆解会破坏原有封线,需要全程录像。”
“法务、仓管和第三方检测三方见证,立即开始。”
工作人员沿着质检封口逐层拆开,小熊外套被取下后,里面还有一层填充内胆。内胆针脚看似平整,靠近胸口的位置却有一小段暗红线迹,被棉絮遮住了大半。
老陈凑近一步:“这是什么图案?”
顾思思阻止他触碰:“先取金属物。”
镊子探入棉絮,夹出一截锈蚀断针。断针不到八毫米,一端带着碰撞弯痕,另一端仍然尖锐。
安保人员把断针放进证物盒:“与高速缝纫机针规格接近,手缝针直径没这么细。”
宋星河看向拆下的内胆:“这批布偶不是手工封口吗,为什么会出现工业机针?”
老陈翻开工艺说明:“外套和部分内胆由机器预制,最后封口才改用手工,断针可能在前一道工序就留进去了。”
顾思思指向那段红线:“那这个呢?”
工程师吹开表层棉絮,暗红色线迹逐渐完整,歪斜的两条短腿、半截马背和弯下的头部显露出来。
不是定位标记。
是一匹不到两厘米的小马。
顾思思盯了几秒:“调全部生产档案,我要知道这只布偶经过谁的手。”
老陈操作终端:“外箱编号一监慈善批次,第三箱十七号,内胆流水号A091,最后封口人员……”
屏幕跳出一行信息。
服刑人员编号9527,沈清秋。
仓库里安静下来。
宋星河拿过终端,再次核对:“前一道机器缝制人员是谁?”
“编号8731,外套总装是编号6142,最后内胆封口才是9527。”
“断针可能来自前道工序,不能因为最后封口人是她就直接定性。”
顾思思看向小马:“可这个图案不是标准工艺,念念周岁时最喜欢的就是红色小马,沈清秋以前还画过同样的图。”
“图案与断针要分开调查。”
“如果她发现过断针,却故意把它缝进内胆呢?”
“要证据。”
顾思思摘下检查手套:“她已经被限制以任何方式接触念念,现在却借慈善订单夹带私人图样,这至少说明她仍在尝试突破边界。”
宋星河没有反驳:“先调监区生产录像与断针登记,再向林先生汇报,不把推测写成结论。”
顾思思转向老陈:“整批布偶全部做工业ct,一件都不能漏,凡有金属反应立即隔离。”
“检测费用会超过这批货的价值。”
“基金会不是靠省这点钱运行的。”
老陈马上改口:“我现在安排。”
复检持续两个小时,剩余三百九十九只布偶没有发现第二枚断针,却有七只存在封口线头过长、填充棉结块等问题,同批次仍被整体暂停接收。
女子监狱随后传来生产录像和工具登记。
张管教在视频会议里说明:“9527从第215批次起只负责手工内胆封口,没有接触工业平缝机,A091内胆的机器预制时间比她接手早两天。”
顾思思问:“两天前车间是否发生过断针?”
“发生过,一共三次,都是9527适应性考核期间造成,三根机针均按规定回收两截并核对长度。”
“有没有可能少了一小段?”
“当班记录显示完整,但断针经过人工比对,不排除微小崩口未被发现。”
“她后来是否接触过那些残次布料和填充材料?”
张管教调出流转单:“残次布料统一进入拆解筐,其中一部分回收后用于内胆预制,A091确实与那批回收布处在同一物料区间。”
宋星河问:“也就是说,断针可能在她第一次上机时崩落,随残次料进入回收流程,最后又被缝进她负责的内胆?”
“从流程看存在可能,但无法证明她在手工封口时看见了断针。”
顾思思追问:“小马怎么解释?”
张管教脸色严肃:“那属于擅自改变生产图样,监区会依规调查。我们此前已经没收过她用残次布缝制的半只小马,也处理过私藏废线行为。”
“她明知违规,还在慈善物资里再做一次?”
“目前看来是。”
顾思思结束连线,将调查记录打印出来:“断针是不是故意夹带,证据不足,但擅自缝入小马已经坐实。”
宋星河将断针证物盒封入文件袋:“先按重大产品安全事故呈报,不使用故意伤害这种定性。”
“你还要替她留余地?”
“不是留余地,是林氏法务不能越过证据说话。”
顾思思压住怒意:“那就把事实原样送给林先生,断针、小马、编号9527,一样都不删。”
“可以。”
晚上七点,林氏集团执行委员会仍在召开海外航线重组会议。
林言正在听北港负责人汇报第三季度运力,会议室门被敲响。宋星河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入,将装有断针和小熊内胆的密封袋放到桌面。
“林先生,念念慈善基地的监狱义卖物资发现安全异常,加工人追溯到了沈清秋。”
林言抬眼看向密封袋:“说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