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志兴考察完厂房回到逐味川香。
秘书从包里掏出几包冷吃兔样品搁在桌上。
“这包装太素了。之前样品许老师设计的那款不错,可是多个口味应该多个包装。”
叶志兴不住摇头。
后厨,邓逐正抽空调整配方。
“蒋明,过来!”
专业试菜墩子屁颠颠凑上前。
邓逐挑起一块兔肉,直接塞进他嘴里。
蒋明嚼了两下,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点评:“嘶哈……逐哥,泡椒的酸辣味是出来了,但兔肉那股子干香被压了一头,不抻展啊。”
邓逐点头,泡椒的味儿喧宾夺主了。
“爬边上去。”
他转头重新起锅,这回泡椒量减了两成。
“再试试。”
蒋明迫不及待夹起一块吞下,牙齿咬破微酥的外皮,兔肉的紧实弹牙混合着酸辣汁水在口腔里漫开。
他眼睛瞪得老大,连连竖起大拇指:
“对了对了!酸辣味在前头开路,干香在舌头根兜底,神仙来了也得嘬手指!”
邓逐松了口气,把配方比例记在本子上。
院子那头,桂花树下。
许月吟坐在竹椅上,膝盖上垫着画板。
她没掺和后厨的动静,只安静地用画笔勾勒线条。脚边已经揉了好几团废纸。
“妈妈妈妈!”
瑶瑶抱着洋娃娃哒哒哒跑过来,奶声奶气地显摆:“窝是姐姐,妹妹乖乖睡觉觉哦。”
许月吟眉眼弯弯,揉了把女儿的小脑袋,随后把画板上的三张图纸揭了下来。
“叶老板。”她走到桌旁,把图纸一字排开。
叶志兴原本还在跟秘书讨论下水管道,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拿起最左边那张图。
麻辣味的包装。
采用大红底色,正中画着一只可爱兔子小人,被辣得头顶冒火,正抱着一根辣椒狂奔。
左下角是广告语:逐味川香——一口麻辣,舌尖点火。
叶志兴眼睛都直了,赶紧抽出第二张。
五香味包装使用赭石色调。
一口冒着热气的铁锅前,憨态可掬的兔子小人踮着脚尖,馋得口水滴答地往锅里瞅。
旁边配字:一口五香,嘴巴回乡。
第三张是泡椒味的包装。
使用大面积留白,一只小兔子抱着个老坛子,耳朵上还挂着个泡椒。
配字:酸得过瘾,辣得巴适。
前厅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这要是贴到百货商场柜台上,老百姓伸手就拿。”
“把兔子拟人化,正像孙猴子一样,好!这简直就是完美的广告!”
叶志兴一脸激动,转头冲着许月吟竖起大拇指。
“港岛那些设计公司花十万块,也搞不出这种有灵性的东西!”
“你这画的不是包装,简直是一张川蜀美食的名片!”
许月吟抿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少女的雀跃:“叶老板过奖了,我就是瞎画的。”
“瞎画?!”叶志兴一瞪眼,转头冲秘书吼道。
“快点记下来!等封口机一到,第一批包装就按这三张图印!”
后厨门口,邓逐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老婆,与有荣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老婆这个审美和灵性,越来越厉害了。
“妈妈~”
瑶瑶扯着许月吟衣角,仰起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窝想吃糖糖!叶爷爷带的那个黑黢黢的巧克力,还有没得呀?”
许月吟弯下腰,刚把软糯的女儿抱起来,脸色一变。
她偏过头,一把捂住嘴,“呕——呕!”干呕了一声。
“咋了咋了?”
邓逐赶紧冲过去,一脸紧张地扶住她的胳膊。
“是不是后厨的油烟味太冲,呛到了?”
许月吟把瑶瑶递给旁边的陈芝梅,撑着桌沿,虚弱地摆了摆手:“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邓逐眉头紧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中午吃坏肚子了?”
许月吟摇了摇头,脸颊泛起红晕,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吃坏。老公,我就是……突然很想吃点酸的。”
“酸的?”邓逐一愣,指着后厨,“有泡萝卜和酸豆角,我给你捞去!”
“不是那种酸。”许月吟咬着下唇,咽了口唾沫、
“我想吃话梅,还有酸笋。要是能有冷吃兔……蘸点陈醋吃,就更好了。”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蒋明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嫂子!冷吃兔蘸醋?!你莫不是被啥子癞疙宝附体了嘛!这吃法简直是报复社会啊!”
话音刚落,邓逐飞起一脚踹在蒋明屁股上:“闭上你的臭嘴!滚去供销社买话梅!”
蒋明捂着屁股,一溜烟跑得没影。
陈芝梅抱着瑶瑶,站在一旁没吭声。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许月吟平坦的小腹上转了两圈。
突然反胃、闻不得油烟、想吃酸的……这症状……
陈芝梅强压着狂跳的心口,双手不自觉地把瑶瑶搂紧了些。
她没敢声张,怕万一是个乌龙空欢喜一场。
“老婆,你先坐着歇会儿。”邓逐转身进了后厨。
不出片刻,他端着个青花瓷小碟快步走出来。
里头是刚切好的酸笋丁,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宁化府老陈醋,外加两块刚出锅的泡椒冷吃兔。
许月吟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捏起一根酸笋塞进嘴里,“咔嚓”咬断。
酸涩的汁水立刻涌出,她眼角被酸得泛起泪花,却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满足。
紧接着,她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泡椒兔肉,往陈醋里一滚,送进嘴里咀嚼。
“嗯……”许月吟眼睛亮了,“老公,这酸辣味混合着醋香,简直绝了。好吃。”
旁边的叶志兴看得胃里直泛酸水,秘书则压低声音嘀咕:
“老板,这邓老板在外头威风八面的,在屋头怕是个耙耳朵哦。”
叶志兴喝了口茶,若有所思:“你懂个屁,这叫疼老婆的好男人。能稳住大后方的男人,生意才做得大。”
下午三点。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半空。
“邓老板!”洪主任的大嗓门从院门口传来。
严志国夹着个黑皮包,左手拎着个铁皮箱子,大步跨进院子。
他用力闻了闻空气里残留的麻辣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刚试完新口味?”
他走到桌旁,“啪嗒”一声打开铁皮箱。
里面垫着红色天鹅绒,整整齐齐码着一支长条水银工业测温计、一块机械秒表,以及一沓空白表格。
严志国拔出胸前口袋里的钢笔,甩了甩墨水:
“邓老板,咱这是要搞量产,不是小打小闹的馆子。
每一步的油温是多少度、下料的时间精确到几分几秒、香料的克重,全得白纸黑字记下来。
差之毫厘,味道就谬以千里。”
邓逐点头附和:
“行,严技术员。今天咱就把这冷吃兔的底裤给扒明白!”
他走到土灶前,熟练抓起锅铲。
“蒋明,点火!”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