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瑶瑶,叶爷爷给你带了东西。”
叶志兴笑呵呵地招了招手,秘书赶紧从轿车里拎出几个精美的纸袋。
一个金发碧眼、穿着蕾丝裙的洋娃娃,外加两盒进口巧克力。
瑶瑶眼睛瞬间亮了。
她戳了一下洋娃娃的肚皮。
娃娃里面一阵轻响,随即闪烁起红绿彩灯,咿咿呀呀地唱起了“娃娃丢”。
“哇——!”
瑶瑶激动得小腿直蹦跶,一把将洋娃娃抱在怀里,绕着饭店大厅疯跑:
“海叔你快看呀!她会唱歌!奶奶,窝有妹妹咯!”
叶志兴又笑着拿出一条印花真丝方巾递给陈芝梅,一条皮带塞给邓义朋,最后将一个金色派克钢笔盒送在许月吟手边。
“这方巾是港岛最时兴的花色。皮带是真牛皮打的,保准结实。”
邓义朋在自己腰板上比划了两下,憨厚笑了笑:“这玩意儿看着挺板扎,真不错!”
陈芝梅翻了个白眼,接过那条方巾,在掌心里搓了两下,又凑到鼻尖使劲闻了闻:
“月吟啊,这玩意儿薄得跟窗户纸似的,洗不洗得烂哦?”
许月吟掩着嘴轻笑,眼底满是温柔:“妈,这是真丝的,金贵着呢,只能拿清水轻轻揉。”
陈芝梅“嘶”地抽了口凉气,赶紧把方巾收起来。
站在柜台后的蒋明,这会儿正盯着桌上那两盒巧克力。
瑶瑶抱着洋娃娃溜达回来,一眼就捕捉到了蒋明那没出息的视线。
小丫头一把将巧克力搂进怀里,奶凶奶凶:“介是叶爷爷给窝哒!明叔你不准偷吃!”
蒋明被当场戳穿,讪讪地笑了笑:“瑶瑶,明叔是想帮你试试味道!”
邓逐抬腿就是一脚:“看个锤子,去后院杀鸡,动作搞快点!”
“哦……”蒋明溜去了后院。
堂屋里总算清静下来。
邓逐给叶志兴倒茶,许月吟顺势在旁边坐下。
“邓老板,我这趟回来,一是肚皮里的馋虫遭不住了。”
叶志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他语气兴奋:“二嘛——两百包冷吃兔才三天就卖完了!
五香和微辣最抢手。川渝商会那帮老家伙吃了都直竖大拇指,连我名下商超的经理都追着屁股要供货!”
邓逐接过那份销售简报,扫了一眼数据。
“叶老板,这势头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叶志兴摆了摆手,激动转头看向许月吟:“不仅是卖货的事。许老师,你那篇文章在港岛侨刊上可是出了大风头。大家都知道了夏州!”
许月吟脸颊泛起一丝薄红,谦逊道:“叶老板过奖了,我就是随笔写了点家长里短的事。”
“家长里短才最有人情味嘛!”
叶志兴竖起大拇指,随即话锋一转,“小邓,刚才是出去办事了?”
邓逐点头:“嗯,去报了个三级厨师考试。”
叶志兴手里的茶一顿,上下打量着邓逐:“报名?”
他连连摇头:“你给巴老先生做私宴、给邱市长掌勺,你跟我说你连个厨子证都没得?”
邓逐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学厨年限不够,这次还是市长破格批的条子。”
叶志兴看看许月吟,又瞅瞅邓逐,指着邓逐笑出了声。
“老天爷哎!邓老板,就你这手艺,搁在港岛随便支个摊,那些米其林大厨都得跪着叫师傅。要啥子破证啊,干脆跟我回港岛算了!”
“叶老板您坐着歇会儿,我这就去炒菜。”邓逐笑着打了个太极。
蒋明这会儿已经把鸡收拾干净。
董丽兰正站在案板前,准备午市的备菜,压根不让自己闲下来。
邓逐利索烧火起锅:“今天整辣子鸡、仔姜鲜锅兔、麻婆豆腐,再来个清淡的鲫鱼豆腐汤。”
后厨火热,前厅又来了人。
“洪主任来了!快坐!”陈芝梅赶紧招呼。
“陈嬢嬢!邓老板——!”
洪主任一进门,鼻子就不禁抽动:“我的亲娘哎!我搁三条街外就闻到你这味儿了,馋虫都快给我勾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斯斯文文的。
“老洪,来得好快!”叶志兴起身相迎。
“你一个电话,我连局里的会都推了!”
洪主任拉过身后的年轻人,笑呵呵地介绍。
“叶老板,这位是轻工业技术员,严志国同志。在蓉城轻工研究所干过几年,研究食品机械的行家。”
严志国朝走出来的邓逐伸出双手,语气十分诚恳:
“邓老板,久仰大名。我家祖上也是熬老卤的,今天算是来取经了。”
邓逐伸手握了握,把大伙请进包间:“严同志,洪主任,大家先进包间落座,菜马上端上来。”
不多时,一道道正宗川菜摆满桌。
叶志兴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辣子鸡丁扔进嘴里。
牙齿咬破焦脆的外皮,内里紧实的鸡肉爆出滚烫的汁水,麻与辣的复合香气瞬间直冲脑门。
他满足地眯起双眼,大呼过瘾:
“对头!就是这个味!老子吃了一个月的清汤寡水,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就差这一口续命的干香!”
严志国是头一回领教邓逐的手艺。
他吃一口肉就刨两口白米饭,真是好吃。
吃到鲜锅兔的时候,严志国嚼着那鲜嫩弹牙的兔肉,动作突然定住了。
“邓老板,洪主任。”严志国放下碗筷。
“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冷吃兔。如果要做标准化量产,最要紧的瓶颈是保质期。常规的抽真空配合高温杀菌设备,一旦温度过高,兔肉的纤维就会老化收缩,口感直接变柴。”
桌上的气氛微微一凝。
叶志兴也停了筷子,皱起眉头。
邓逐听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严同志,这事儿你说的对,我也想过。”
严志国一愣:“邓老板的意思是?”
“机器解决不了的口感问题,得靠工艺来补。”
邓逐给叶志兴舀了勺麻婆豆腐,“保鲜防腐,不用全指望高温杀菌。咱们改进配方。”
“改配方?防腐剂现在国内的技术还达不到食用标准啊。”
邓逐嘴角扯出一抹自信的弧度:“谁说用化学药剂了?川菜里本身就有天然的防腐剂。在原本的香料包里,把丁香、排草和山奈的比例微调。这三味香辛料不仅提香,本身就含有天然抑菌成分。”
他手里的筷子点了点桌面的菜盘:“最核心的一步——油封。”
“油封?”严志国推眼镜的手微微一抖。
“对。”邓逐语气笃定。
“兔肉炒制脱水后,最后一步不要收干,而是注入足量的熟菜籽油和特调香料油。
装袋时,让油液完全没过兔肉,隔绝空气。油膜锁住水分,兔肉不仅不会柴,反而会在密封的油脂里持续熟成,越泡越香!
等运到港岛撕开包装,口感比刚出锅的还要醇厚三分!”
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严志国推演着邓逐提出的这套理论。
“油封阻氧……香辛料抑菌……这是传统烹饪和食品科学的完美结合啊!”
严志国神色激动。
“邓老板,要是按你这个工艺走,那品质肯定大大提升!”
叶志兴听得两眼放光:“好!技术有小邓把关,咱们如虎添翼!
口味上,我盘算着打组合拳——港岛那边反馈,五香和微辣最好卖,但有食客嫌不够过瘾,也有老人家说太辣吃不消。咱们得做多味型,打组合拳——五香、麻辣、香辣、泡椒,四个味道齐上。”
邓逐点头:“五香攻港岛和沿海,麻辣打川渝本地市场,香辣主攻湘赣等内地,泡椒做新奇差异化。还要辣度分级,微辣、辣、特辣……”
洪主任笑眯眯地看着严志国:“我就说嘛,来白渠镇找邓老板,错不了!”
“厂房的事我也交个底,市里一个倒闭的制衣厂已经腾空了。水电、水泥地坪全翻新,排水沟按食品厂最高标准现挖的。”
严志国这会儿翻出一张图纸:
“邓老板工艺绝佳,但设备绝不能拖后腿。之前那台旧封口机,绝对不行。
必须上全新的连续式真空封口机,这玩意儿国内没现货,得走外汇审批。”
叶志兴听罢,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土豪气息扑面而来: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设备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港岛那边有路子,半个月内给你运到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