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得欢，饭店门外自行车铃铛声响起，夹杂着工人们的笑骂。
已经是傍晚六点，晚市饭口到了。
机械厂的工人三五成群地往店里涌。
“陈嬢嬢！老规矩，切半斤卤猪耳朵，烧个鲫鱼豆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钳工扯着嗓子喊。
“邓老板，搞快点嘛！火爆猪肝来一份，肚子都饿扁咯！”
没多会儿，两个大堂近三十张桌子就坐得满满当当。
没抢到位置的工人，干脆直接打包卤菜回家。
陈芝梅站在柜台后，大嗓门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排好队！搞不抻展的去边上等！李萍，赶紧把那边桌的空碗收了！拼个桌！”
前台卤肉档口，邓海进和邓义朋满头大汗。
菜刀落在木案板上，“咚咚咚”的剁肉声连成一片，两人配合默契。
这场面，直接把何继众看傻了眼。
董白石端着茶杯，看着排到街面上的队伍，连连点头：“夏州城里不少大饭店，都没得这个阵势。”
后厨里，炉火烧得呼呼作响，锅铲碰撞声震天响。
蒋明拿着铁勺，扯着嗓子嚎：“逐哥！十二桌催火爆猪肝！八桌要回锅肉！我墩子切不赢了啊！”
蒋桂林坐在条凳上，看着外面催菜的客人，又听着后厨亲儿子扯着嗓子喊得快破音。
他站起身，一把解开领扣，把袖子往上高高一撸。
“师父，我进去帮把手！”
董白石笑眯眯地摆手：“去嘛去嘛。”
蒋桂林大步流星地冲进厨房：“明娃子！把回锅肉的料给我备好，老子来炒！”
在一片热火朝天中，何继众和罗小蝶吃得肚子溜圆，那叫一个美。
临走时，罗小蝶和何主编又让邓逐打包了五个兔脑壳，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送走两人，邓逐转身钻进后厨。
蒋桂林正颠着大铁锅，火舌顺着锅沿蹿起老高，油烟气熏得他满脸通红。
蒋明则在案台边苦着一张圆脸，双手飞快地剥着大蒜。
邓逐走过去，半开玩笑地催促：“蒜剥快点，大侄子。”
蒋明动作一僵，抬起头悲愤地瞪了他一眼。
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气全撒在蒜瓣上，抠得大蒜壳满天飞。
忙过晚市高峰，天色已经暗透了。
蒋桂林熟练地解下围裙，用毛巾擦着汗走到大堂。
董白石正靠在椅子上，和陈芝梅、邓义朋老两口拉着家常。
老爷子见邓逐出来，叮嘱道：“邓逐，我和你老汉儿他们商量好了，拜师宴就定在我家里办。等我翻黄历选个黄道吉日，叫上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兄，都来认认你这个小师弟！”
饭店里。
陈芝梅还在兴头上，掰着指头盘算。
“逐娃，那拜师宴的时候，我们一家子都要去吧？”
“那肯定的。”邓逐拿起抹布擦着桌子，“师父点了名，大家一起去。”
陈芝梅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那得提前准备！到时候去的人多，代表的是你和饭店的脸面，一个个穿得皱巴巴的像啥子话？”
她目光如炬，扫了一眼堂屋里的众人——蒋明身上的白背心沾了好几块油渍，邓海进的工装裤膝盖上还打着补丁，就连李萍的围裙角都磨毛了。
“都得给我收拾利索点，换上干净衣服。别到了人家大师傅跟前，让人家以为我儿子开的是个收破烂的摊子。”
蒋明正累得趴在桌上歇气，一听这话来了精神。
“陈嬢，那我也能去？”
“你不去哪个去？”陈芝梅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你师公都认了你的，去给你师叔捧个场嘛。”
蒋明一巴掌拍在桌上，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要得要得！我回去把我那件压箱底的衬衫翻出来……”
“你那件穿上去松垮垮直晃荡。”邓海进闷着头，冷不丁补了一刀。
“你给老子闭嘴！”
邓逐哭笑不得，在许月吟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妈，我想了一下，不光是拜师宴穿啥子的问题。咱饭店现在这个体量，是该把行头正经弄一弄了。”
陈芝梅歪了歪脑袋，没听明白：“啥子意思？”
“统一做工作服。”邓逐掰着手指头，条理清晰。
“厨房里的围裙和厨师帽，前台服务员的工装，都得定做。上面印上咱饭店的字样和标识。这样一穿出去，人家一看就晓得——哦，这是逐味川香的人。”
李萍停下扫地的动作，拎着笤帚在旁边听得认真。
许月吟也点头：“统一标识确实该做了。我之前画菜单的时候就想过，咱饭店到现在连个正式的标志都没有。”
“对嘛！”邓逐赞许地冲她一点头。
“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媳妇儿可是大设计师。画个字样加个小标识，简单大方就行。到时候找人缝在衣服上，谁看了都记得住。”
许月吟抿嘴一笑，点头应下：“行，我明天画几个样稿出来。”
陈芝梅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这个主意好！到时候我去赶集，找镇上那个李裁缝做，她手脚快，几天就能出货。”
“算我一份算我一份！”蒋明赶紧举手，“我要最大号的！”
“你那个体格，怕不是要用两块布给你拼哦。”邓海进又怼了他一句。
蒋明转头瞪他，几乎要吃人。
瑶瑶跑到许月吟跟前，扯住她的衣摆：“妈妈！窝也要穿新衣服！窝要当花童！”
“花童？”许月吟一愣，捏了捏女儿小脸蛋，“拜师宴不用花童哦。但是妈妈给你扎最漂亮的辫子，好不好？”
瑶瑶眼睛一转：“那拜师宴和吃坝坝宴是不是一样？有没有糖吃呀！”
陈芝梅当场被逗乐了：“有！必须有！到时候奶奶给你两个兜里都揣满大白兔！”
“耶——”瑶瑶开心地双手举过头顶，原地转了个小圈圈。
把众人送走，关上店门。
邓逐笑着把还在和许月吟叽叽喳喳的瑶瑶，一把捞起来：“行了小花童，明天还得早起呢，赶紧去洗澡睡觉。”
瑶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腮帮子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老汉儿你要讲故事！”
说完，她哧溜一下从他腿上滑下去，“哒哒哒”地跑向后院。
许月吟也站起来，准备跟上去给女儿洗澡。
路过邓逐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标识的事，明天我画好样稿先给你看。”
邓逐顺势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头，又迅速松开：“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