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刀工确实扎实,花刀改得均匀利落。
焯水、闷煮、沥干,步骤一板一眼。
可到了调料汁的环节,这小子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他拿酱油瓶往粗瓷碗里倒,手一抖,“咕噜”小半碗下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舀了满一大勺白糖撒进去。
“糖多点好,把腥味压住。”他自顾自嘀咕,“老子悟了,调料的精髓在于……多放!”
邓逐双手抱胸,心里已经万马奔腾。
盐王爷是吧……
淋汁、摆盘。
蒋明把那盘冷吃鲫鱼端出来,打量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卖相看着还行,红油覆盖,韭菜翠绿。
但邓逐扫了一眼,系统提示弹出:【一份普通的冷吃鲫鱼。】
他也不点破,拍了拍蒋明的肩:“端出去,让大家伙尝尝你的手艺。”
蒋明双手端着白瓷盘,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大堂。
“各位!”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搁,下巴扬得快戳到鼻孔了。
“本大厨蒋明……出师之作!请大家品鉴!有什么夸的尽管说,我扛得住!”
陈芝梅、邓义朋、许月吟和瑶瑶正围坐在桌边歇脚。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
陈芝梅率先夹了一块鱼肚皮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吞也不是咽也不是。
邓义朋也夹了一块鱼肉,缓嚼着越来越慢。
蒋明叉着腰,满脸期待:“咋样?可以吧?逐哥教的配方,我又加了点自己的理解……”
邓义朋放下筷子:“明娃,这是你做的?”
“那必须的!亲手做的!”
邓义朋叹了口气,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要不是我跟你老汉儿从小耍到大的交情……我真想报警。你不是加了点自己理解,你娃是加了一罐盐巴!”
蒋明顿时垮起个批脸。
许月吟咬了小半口,抿着嘴轻放下筷子。
她拿帕子遮住嘴角,斟酌了半天,温声开口:“蒋明……味道有进步的空间哈。调料可能……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
陈芝梅端起茶“咕咚”灌了大半杯,斜着眼甩过来。
“月吟你就是嘴巴太善了!啥子一点点!老娘差点以为在空口吃盐巴!明娃,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咸菜缸子腌呢?”
“陈……娘嬢……”蒋明的神气劲儿一下就没了。
“你是瞎子点灯——白费蜡!”陈芝梅拿筷子点着他。
蒋明缩着脖子,疯狂挽尊:“第一次嘛……手稍微抖了那么一哈……熟能生巧熟能生巧……”
“呸……!”
旁边传来一声稚嫩的吐食声。
瑶瑶把嘴里的鱼肉全吐了,小短腿从板凳上一蹬,跳下来抱着自己的小杯子仰头就灌。
“呸呸!”她小脸皱成一团苦瓜,学着大人模样控诉:
“明娃!你屋头是卖盐巴的迈!好咸哦!鱼摆摆都是软糊的!一点都不好吃!老汉儿做的比你好吃一百倍!”
蒋明彻底石化在原地。
“哈哈哈哈!”
旁边传来邓逐毫不掩饰的笑声。“真相才是快刀!这条鲫鱼从你工资里扣,当你给瑶瑶的学费。她说的对,太咸太烂熟,火候和调味都不行。”
“怎么样?”他拍了拍蒋明的肩,“大厨,还扛得住不?”
蒋明垂着脑袋,闷闷地挤出一句:“……明天我再来。”
邓逐正要接话,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
【叮!灵光值达到1000……】
【灵光值达到1132/1000,主线任务“崭露头角”完成!】
【发放奖励:《蒜泥白肉》菜谱!】
邓逐站在后厨,嘴角压都压不住。
蒜泥白肉!
川菜经典凉菜,宴席上的硬通货。
这道菜考的是片肉的刀工和复合味型的调配,做好了那就是一口入魂的存在。
系统里菜谱步骤和刀法要领,正在他脑子里灌输。
邓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好家伙,这刀法一进来,他感觉右手的肌肉记忆都被重塑了。
“逐哥?”蒋明全无刚才的颓势,已经调整好心情猛猛干饭,“你咋个站在这儿发呆?脸上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确实捡了钱。”邓逐拍了拍他肩膀,“明天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大厨。”
“你在说我迈?!”蒋明一喜,“我就知道我是……”
“爬!收拾收拾,打烊回家。”
夜深,房间里。
瑶瑶已经睡了,许月吟坐在桌子旁,就着灯光在稿纸上写字。
最近在灵光值的反哺下,她是越来越喜欢看书了,脑子中的灵感也是一个接一个。
邓逐从抽屉里拿出铁皮盒子。
他把今天的营业额归拢进去,一张一张数。
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几毛几分的零钞。
数完,邓逐又从夹层里翻出前几天攒的那一沓。
“老婆。”
许月吟搁下钢笔,转身看过来:“嗯?”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她身上穿着件蓝底棉裙,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一头乌黑长发随意用皮筋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面颊边。
那双桃花眼水润清亮,五官生得极其标致乖巧,安安静静坐在那儿,透着股读书人的知性气。
“你猜,咱家现在有多少钱了?”
许月吟站起来凑过去,帮着把零钞码整齐。
两人四只手,把所有的钱重新过了一遍。
“五百……一十二块三。”许月吟轻声念出数字。
邓逐把铁盒盖“啪”地一扣。
从穿越到现在,满打满算两周。
这个年代,机械厂正式工一个月工资六十多块。
五百块,快顶人家一年了!
“邓逐。”许月吟轻笑,满眼都是邓逐,“我有时候觉得跟做梦似的。”
“不是梦。”
“嗯,我越来越喜欢这里、喜欢这个时代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蛙鸣和夜风吹动梧桐叶的沙沙声。
没有电子产品、没有深夜职场的苦闷,日子过得踏实、笃定。
“你说怪不怪。”许月吟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去了。”
“我也是。”邓逐低头看她。
在未来时空,许月吟已经死了,他是万万不愿回去的。
“这边的日子……热乎。”
许月吟偏过头,望着窗外夜色,清澈夜空上,星子忽闪忽闪。
“街坊邻居端着碗能从巷头聊到巷尾,工人下了班拎着搪瓷缸来吃碗面,高兴了还要跟你划两拳。什么都是活生的。”
邓逐把下巴搁在她头顶,笑了一声。
他懂她说的那种感觉。
这个年代什么都缺,钱缺物资缺技术。
但什么都敢干,人心是滚烫的,到处都是白纸,随便一笔都能画出东西来。
个体户刚冒头,万元户还是传说,所有人都在往前奔。
“这里生意盎然,一切都在蓬勃发展。”邓逐收紧了胳膊,“连饭店都大有搞头。”
许月吟仰起脸,眼睛亮亮的:“那就好好干,你做菜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我可不止做菜本事厉害!”
“你……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