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跟在旁边当小尾巴的瑶瑶,这会儿仰起小脸盯着许月吟身上的新裙子,小手拽了拽邓逐的裤腿。
“老汉儿,妈妈穿这裙子好看得很!窝也想要新裙裙!”
小丫头嘟着粉嫩的嘴唇,声音又软又甜。
啊,两夫妻光顾着秀恩爱,倒是把瑶瑶忘了!
邓逐弯腰,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要得!今天我们瑶瑶也是小公主,必须安排上!”
许月吟在一旁拉了拉邓逐的袖口:
“小娃儿长得快,一天一个样,买成衣太不划算了。我扯两尺花布回去,踩缝纫机给她做一件就是了。”
“难得出来一趟,不差这点钱。”邓逐牵着瑶瑶直奔童装区。
童装区的售货员大姐早把刚才邓逐的豪气看在眼里,这会儿主动迎了上来,态度热络得很。
“哎哟,这小闺女长得真乖!帅哥,看看这件新到的海军领的确良小洋装,省城那边最流行的款式,穿上绝对洋气!”
邓逐接过那件蓝白相间、领口还打着红色蝴蝶结的小裙子,在瑶瑶身前比划了一下,越看越满意。
“去,带瑶瑶换上。”
没一会儿,许月吟牵着换好裙子的瑶瑶走了出来。
小丫头本就生得粉雕玉琢,穿上这件海军领小洋装,配上她那对羊角辫,活脱脱一个画报里走出来的小福娃。
她在试衣镜前扭了扭小身板,两只小手提起裙摆,原地开心地转了个圈。
“老汉儿,你看我转的圈圈大不大?”瑶瑶扬起脸,期待地看着他。
“大!我们瑶瑶穿这身简直好看得板!”
邓逐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许月吟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点心疼钱的念头也就烟消云散了。
三人又走向鞋袜区。
许月吟弯下腰,仔细翻看着一双双千层底布鞋的针脚,摸了又摸。
“给奶奶买这双,鞋底软和。她老人家脚背高,穿着走路不累脚。”
她拿定主意,转头又去布料柜台挑挑拣拣。
她看了半天,才扯了三尺厚实耐磨的靛青色棉布。
“妈肯定舍不得买现成的衣服,拿这布回去让她自己找熟悉的裁缝做,她心里才舒坦。”
最后,她又挑了一双解放鞋。
“这是给老汉儿买的,他天天跑乡下收兔子,最费鞋。”
邓逐全程跟在后头,只管拎包付钱,媳妇指哪他付哪。
钱,就是拿来给家人花的。
看着许月吟细心为家里每个人挑选礼物的样子,邓逐心里感慨万千。
这辈子能娶到这么个处处护短、又美又贤惠的老婆,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家人下到一楼。
瑶瑶骑在邓逐的脖子上不断东张西望,商城的商品应接不暇,她看花了眼。
“老汉儿,窝要去那边!”她指着楼梯拐角处的文具柜台。
邓逐把她放下来,牵着她走过去。
玻璃柜台里摆着铁皮青蛙、印着大红花的搪瓷杯、一排排英雄牌钢笔和红星练习本。
瑶瑶踮起脚尖,小脸贴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小手指着本子和铅笔。
“爸爸,窝要买本子练字!”
邓逐弯下腰,指了指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玩具。
“买那个娃娃好不好?女娃儿都喜欢耍那个。”
瑶瑶顺着手指看过去,果断摇头。
“太贵了,不买!窝以后自己挣钱买!”
这小丫头,财迷属性随爹啊。
邓逐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他掏出几张毛票,让售货员拿了两套铅笔本子,又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发条铁皮啄米鸡。
“同志,把那个铁公鸡也装上。”
瑶瑶抱着牛皮纸包,高兴得在原地直蹦跶。
从百货大楼出来,一家人沿着夏州有名的玉盘江溜达。
白渠镇的白渠水就是汇入了这条江,玉盘江在此拐了个大弯,形似玉盘,水流平缓,形成了夏州最繁华的玉盘码头。
许月吟的娘家就在码头上游几里的地方,但两口子今天都没上门找不痛快的打算。
沿江一溜都是卖凉粉、豆腐脑的小吃摊,生意火爆。
还有茶摊、麻将摊,不少老辈子就在绿荫下下棋,点一壶几毛钱的茶就能耍一整天,那股松弛感让人羡慕。
一家人找了个摊子对付了一口。
曾经沧海难为水。
邓逐吸溜了一口寡淡无味的面条,暗自摇头。
这红油没炸香,底味全靠盐巴撑着,连自己手艺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许月吟也是吃得眉头微蹙,显然被自家的伙食养刁了嘴。
吃完面,邓逐大手一挥,带老婆孩子直奔夏州电影院。
穿越来这么久,还没跟老婆看过电影呢。
前世两人谈恋爱时,可是标准的文艺青年,每周必刷电影。
来到影院买票,发现今天放的是最近火遍大江南北的《少林寺》。
一块二一张的电影票,放在平时够割半斤排骨了,但放映厅里连过道都乌压压站满了人。
瑶瑶坐在邓逐的大腿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幕布,小嘴微张,手里攥着的饼干都忘了往嘴里送。
许月吟坐在旁边,肩膀时不时跟邓逐碰一下。
虽然两人以前看过这部老电影,但此时的感悟和心境截然不同。
一场电影放完散场。
大家顺着人流往外走,瑶瑶兴奋得小脸通红,不断地问着关于电影的各种问题。
“老汉儿,和尚为撒子都是光头?”
“老汉儿,少林寺有好远啊?厂长爷爷是和尚吗,他也是没有头发……”
刚走到电影院门外的空地上,邓逐就瞧见好几个剃着光头的半大小子被父母揪着耳朵骂。
《少林寺》这股风刮得太猛,引发了一阵“出家潮”,不知道多少瓜娃子叫嚣着要去少林寺学武。
小丫头也挣开许月吟的手。
她双腿叉开,小短腿费力地往下蹲,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步。
两只粉拳收在腰间,小脸绷紧,煞有介事。
“哈!嚯!”
她对着空气打出软绵绵的一拳,扯着细细的奶音喊:
“老汉儿,妈妈,窝也要去剃光头!窝要去当和尚!”
“哎哟,这小女娃儿太好耍了!”周围几个刚散场的路人被逗得哄堂大笑。
邓逐笑呵呵地走过去,蹲下身子跟她平视:“瑶瑶,当和尚有一条规矩哦。”
“啥子规矩?”瑶瑶警惕地收回拳头。
“和尚不能吃肉。我做的麻辣兔头、火爆猪肝、老卤猪蹄,还有你最爱吃的回锅肉,统统都不能吃,每天只能啃白菜帮子。”
“啊!”这可直击她的命门。
瑶瑶打出去的拳头僵在半空。
听着邓逐报菜名,她已经咽起了口水,嘴唇开始往下撇。
“那……那窝还是不去了。”
她赶忙收起马步,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进许月吟的怀里,生怕晚一秒肉就飞了。
邓逐没忍住笑出声,从网兜里掏出那个铁皮啄米鸡。
他在底座上连着拧了三圈发条,然后放在水泥地上。
“笃笃笃——”
铁皮鸡摇晃着脑袋,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做着啄米的动作,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瑶瑶立马松开许月吟,欢呼着去抓地上的玩具:“大鸡公!大鸡公不会下蛋!”
许月吟拎着布包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追着铁皮鸡闹腾,笑得直不起腰,眼里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