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整改方案报上去了。全师后勤系统的仓库、油库、车场查了一遍，查出十几处问题，该换的电线换了，该补的消防器材补了，值班制度重新定了：夜班必须双人双岗，离岗必须报备，查岗随机抽查，查到脱岗当场处理。顾长风亲自盯了两周，把该办的事办完了才松手。老钱跟他说：“师长，你这两周盯得比我这后勤部长还细。”顾长风说：“不细不行。烧一回就够受的了。”
九月初，三胞胎开学走了。麦穗回家跟顾长风说：“你那个仓库的事，处理完了？”顾长风说：“处理完了。整改也报了，常委们过了。”麦穗说：“刚提师长就出这种事，你压力不小吧？”顾长风说：“压力是有。但出了事及时改正，开会承认错误，改正错误，没有捂着，没有讳疾忌医，这就行了。”麦穗说：“这话在理。捂着以后捂出大事。”顾长风说：“是。捂着以后捂出大事。”
十月，麦穗的培训跑完了最后两个县，全年累计培训了八百多个村医。方教授说：“你那个培训手册整理出来，所里印一批发下去。”麦穗说：“行。我回去整理。”方教授又说：“你这一年跑得够呛。下半年节奏放慢点。”麦穗说：“我知道。现在培训铺开了，后面让赵晓兰和刘志远多跑跑，我盯总。”方教授说：“这就对了。你不能什么事都自己跑。”
腊月二十七，顾长风全家收拾好东西，准备回省城老家过年。临走前一天，麦穗说：“我先去给方老师拜个年，再去我爸妈那儿一趟。年前不去，年后回来就晚了。”顾长风说：“行。你去，我在家看着仨孩子收拾东西。”
麦穗先去了方教授家。方教授开门见是她，说：“麦穗来了。进来坐。”麦穗把带来的茶叶和两瓶酒放下，说：“方老师，提前给您拜个年。年后回来再来看您。”方教授说：“你客气什么。今年你那个培训跑得扎实，八百多个村医，不容易。”麦穗说：“都是该干的。明年我想把培训手册再细化一下，加上常见问题应答，让村医拿着就能用。”方教授说：“这个想法好。你年后把方案拿来我看看。”麦穗说：“行。方老师，那我先走了，还得去我爸妈那儿一趟。”方教授说：“去吧。过年好。”麦穗说：“方老师过年好。”
从方教授家出来，麦穗又去了父母那儿。麦穗她妈开门就说：“你还知道来？腊月二十七了才露面。”麦穗说：“妈，今年事多，跑了一年的县，刚消停。”麦穗她爸在屋里说：“行了行了，来了就行。长风呢？”麦穗说：“在家收拾东西呢，明天全家回省城过年。”麦穗她妈说：“回省城？你公婆都在省城？”麦穗说：“在。爷爷奶奶想老家，开春回去了，过年我们回去陪他们。”麦穗她妈说：“那行。你们去吧。过完年回来再聚。”麦穗把年货放下，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起身走了。
回到家，顾长风已经把三个孩子的行李收拾好了。顾知微说：“妈，你回来了？我东西都装好了。”麦穗说：“行。明天一早走。”
腊月二十八，顾长风开着车，带着麦穗和三胞胎回了省城老家。
到了老家，顾明远已经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月琴在厨房里忙活。顾奶奶坐在堂屋里，见他们进来，高兴得直招手：“来了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刘奶奶也在，坐在顾奶奶旁边，笑呵呵地说：“这一大家子，热闹。”
三胞胎放下东西就往外跑。顾知行和顾知非跑到后院去看那堵修好的墙，顾知微搬了个凳子坐在顾奶奶旁边，说：“太奶奶，您过年准备什么好吃的了？”顾奶奶说：“你奶奶炸了丸子，蒸了年糕，还炖了一锅肉。”顾知微说：“那我一会儿去厨房看看。”
大年三十，天还没黑，顾明远就在院子里摆了张大圆桌，月琴和麦穗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中间还放着一瓶老酒。顾奶奶坐在主位上，刘奶奶被请来坐在旁边。三个孩子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顾长风站起来，端起酒杯。院子里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他先转向顾奶奶：“奶奶，头一杯敬您。您年纪最大，这一年到头，最惦记的就是您。您想老姐妹，想回老家，回来了，高兴了，我们心里就踏实了。祝您身体健康，明年还在这儿过年。”顾奶奶笑着点头：“好，好。奶奶高兴。”
顾长风又转向顾明远和月琴：“爸，妈，第二杯敬您二老。这一年您二老在老家，我们离得远，照应不上。月琴妈辛苦，照顾爸和奶奶，一年到头没歇几天。爸在老家住着舒心，我们就放心。祝您二老身体硬朗，日子过得舒坦。”顾明远端起杯子，说：“好。这杯我喝。”月琴在旁边笑了笑，说：“长风，你也辛苦了。”
顾长风接着把杯子转向麦穗：“麦穗，第三杯敬你。这一年你跑基层，十个县，八百多个村医，晒黑了也瘦了。家里的事你没顾上多少，我也没顾上多少，咱俩扯平了。”麦穗笑了。顾长风说：“家里家外，你操心不少。三个孩子你管得多，我这当爹的，有时候顾不上。这杯敬你，辛苦了。”麦穗端起杯子，说：“行了，别光说好听的。你也辛苦了。”两个人碰了一下，都喝了。
顾知行在旁边喊：“爸，你光敬别人，我们仨呢？”顾长风笑了：“你们仨，下一杯。来，都端起杯子。”三个孩子齐刷刷站起来，端起饮料。顾长风说：“你们仨，今年中考考得好，上了重点，这是你们自己挣的。明年继续。来，干了。”顾知微说：“爸，你这话说得跟爷爷似的。”一桌子人都笑了。
刘奶奶在旁边说：“你们这一家子，老的少的，都出息。”顾奶奶说：“还行。孩子们都听话。”刘奶奶说：“你知足吧。我那几个孙子，没你这几个出息。”顾奶奶笑了：“都出息。你家那几个也不差。”
窗外鞭炮响成一片。顾知非凑到麦穗旁边：“妈，别说话了，看节目。”麦穗摸了摸他的头：“行。看节目。”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一屋子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