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号,麦穗和顾长风两个人先回了京市。三个孩子留在省城,让周月琴和顾明远再带几天。等京市这边房子收拾好了,幼儿园也定下来了,再让爸妈带着孩子过来。
火车上,麦穗靠窗坐着,顾长风坐在她旁边。这回没有三个孩子趴在车窗上喊“牛”喊“河”,车厢里安安静静的。麦穗看着窗外的田野,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顾长风伸手把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攥在自己掌心里,说:“想孩子了?”麦穗说:“刚走就想,没出息。”顾长风说:“正常。我也想。”麦穗看了他一眼,说:“那你还让他们留下。”顾长风说:“房子没收拾好,孩子来了住哪儿?我托战友在军区旁边看好了一处院子,四个卧室,带个大院子。等我们看好了,交了钱,过了户,收拾好了,再接他们过来。”麦穗没再说什么,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
火车晃了十几个钟头,傍晚到京市。高怀瑾在出站口等着,看见他们出来,接过箱子,跟顾长风握了手。路上高怀瑾说:“麦穗,房子找好了?”麦穗说:“长风战友帮忙找的,明天去看。”高怀瑾说:“那今晚先回家住。”麦穗说:“嗯。”
回到高家,天已经黑透了。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麦穗推门进去,姥姥坐在藤椅上,看见她进来就招手。麦穗蹲在姥姥跟前,姥姥拉着她的手说:“孩子呢?”麦穗说:“留在省城了,等房子收拾好了再接过来。”姥姥点了点头,说:“那也好,先安顿好了再说。”高长远从里屋出来,跟顾长风握了手,让到堂屋里坐。
晚饭是陆淑云张罗的,知道他们要回来,炖了一锅排骨,炒了几个菜。高长远坐在上首,顾长风坐在旁边,麦穗坐在顾长风旁边,高怀瑾和陆淑云坐对面,姥姥坐在藤椅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高长远端起杯子跟顾长风碰了一下,说:“长风,调令的事,正式下来了?”顾长风说:“下来了,京市军区后勤部,就是职位属于副团级,下个月报到。”高长远点了点头,说:“好。你在省城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升到团级,换到京市来,又要重新开始,长风,辛苦你了,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顾长风说:“爸,我们是一家人,这是我应做的,不存在牺牲利益,为了麦穗和孩子这些不算什么。还要谢谢您。这段时间麦穗在京市,多亏您和妈照应。”高长远摆了摆手,说:“说这些干什么。”
陆淑云在旁边接了一句:“房子找好了没有?”顾长风说:“找好了,战友帮忙看的,在军区旁边,带个大院子,四个卧室。明天上午约了去看,行的话就交钱过户。”陆淑云放下筷子,说:“四个卧室?那够住。你爸妈和奶奶过来都住得下。”顾长风说:“就是想着他们过来才找的院子。单位分的那套宿舍两室一厅,太小了,住不开。”高怀瑾在旁边说:“那院子在哪个位置?”顾长风说:“军区旁边那条巷子深处,拐两个弯就到。离军区走路十分钟,到麦穗学校坐公交差不多一个小时。”高长远点了点头,说:“那好,都不远,,麦穗周末了就能回去。”
顾长风转过头来看着麦穗,说:“麦穗,明天上午约了战友看房子,你能否晚几个小时到学校,先去看看房子,你是家里的女主人,买的房子总要合你的心意,看看合不合适,喜不喜欢。看完后剩下的我来办,过户、收拾房子、添家具,你就不用操心了。”麦穗说:“上午方教授的项目组有会,我跟方教授请半天假。”顾长风说:“不会耽误很久,看完房子合适你就走,你看完了,觉得行,我下午就去办手续。”
高长远听了这话,放下筷子,说:“长风,房子的事你们自己定。房子里添家具的事,我跟你妈来出。你那边刚调过来,花钱的地方多。这出家具的钱算是我们给穗儿的陪嫁。”陆淑云也接话说:“对,家具我们来买。你爸的一个学生开了个家具市场,能拿到底价,沙发、床、衣柜、桌椅板凳这些我们全包了。”高长远说:“你妈说得对。你那边留着钱过日子,别都砸在房子上。”
顾长风看了麦穗一眼,麦穗没说话。顾长风说:“爸,妈,我有钱,从省城来时,爸妈也把存款给我带上了,带的钱够。”高长远摆了摆手:“够那是你们的钱,这么大一家子,用钱的 地方多着呢,别推辞,这是我和你妈对女儿亏欠的一点弥补,你们安心收下,好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顾长风沉默了一拍,看向麦穗,只见麦穗点了头,才说:“那行。谢谢爸,谢谢妈。”高长远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又跟他碰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麦穗跟方教授请了半天假。方教授在电话里说:“房子的事,十几步。院子里铺着青砖,靠墙种着一棵桂花树,走进散发着阵阵桂花香,树底下搁着一口石桌。院子东边有一排平房,西边也有一排平房。正屋在北边,三间开阔,窗户朝南,亮堂堂的。
老郑说:“正屋三间,中间堂屋,两边卧室。东边平房两间,一间能住人,一间做厨房。西边平房两间,一间住人,一间杂物间。加上正屋,一共七个房间。四个卧室,够住了吧?”顾长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挨个屋看了看,出来跟麦穗说:“你觉得怎么样?”麦穗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又看了看东边那排平房,说:“院子大,孩子有地方跑。房间多,爸妈和奶奶来了都住得下。厨房也够大,能搁下大灶台。”顾长风说:“那就定这套。”
原房主姓周,五十来岁,是个转业的老干部。他来了之后,领着顾长风又看了一遍,把房契、地契、图纸都带了。他说:“这院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住了几十年,要不是儿女都在南方,我真舍不得卖。价钱方面……”他说了一个数。顾长风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些年攒的津贴,加上转业安置费,够是够,可差不多是全部家底了。他看了麦穗一眼。麦穗说:“钱的事你定。”顾长风想了想,说:“周同志,这院子我们买了。”
老郑带着顾长风和周同志去了房管所,办了过户手续。房管所的人核了一遍,又问了双方几个问题,让两个人填了表,签了字,按了手印。过了两天,新的房契下来了,上面写着高美穗的名字。周同志把一串钥匙交到顾长风手里,说:“这院子以后就是你们的了。你们好好待它,它也会好好待你们。”顾长风说:“谢谢周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