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停了。
黑市外围的巷子全是烂泥,散发着一股死老鼠混杂着馊泔水的酸臭味。
陆长歌停在一栋摇摇欲坠的木楼前。
扔给瞎了一只眼的老板娘两块碎银子。换来一把长满铜锈的黄铜钥匙。
二楼最拐角的房间。
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皮脱落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稻草。
陆长歌反手把门关上。推上生锈的铁插销。
又把屋里唯一一张缺了条腿的方桌拖过来,死死顶住木门。
做完这些,他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解下腰间的灰布储物袋。
袋口朝下。
“咣当。”
那块花了他十块下品灵石的玄铁砸在破木地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接着。
“哗啦啦——”
一大堆灰扑扑的石头倒了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他回来的路上,在一个专门卖废矿的散修摊位上收来的。
一文不值。五十斤石头,连半块下品灵石都没花到。
陆长歌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块冰冷坚硬的玄铁。
他想起铁骨阁那个光头老板的冷笑。
必须要有罕见的地心火灵根?
必须要有三千度的高温灵火?
陆长歌扯了一下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抽了一口凉气。
“没有火灵根就不能炼器?”
他拉过一把破木板凳坐下。
“科学会教你们做人。”
他伸手,从那堆废矿石里捡起一块。
石头表面粗糙,灰白色的岩层里,夹杂着一丝丝暗绿色的纹路。
在昏暗的房间里,这几丝暗绿竟然泛着微弱的荧光。
修仙界的矿工管这叫“鬼泣石”。
谁挖这石头,谁倒霉。
在矿洞里待久了,头发会大把大把地掉。牙齿松动。最后吐着黑血暴毙。
修士们觉得这是沾了地下阴脉的诅咒,是极阴之毒。避之不及。
但陆长歌知道这是什么。
高辐射伴生矿。
简单来说,这就是修仙界的铀矿原石。
蕴含着比灵石狂暴千百倍的核能。
陆长歌撕下一块破布。在旁边的水盆里浸湿,严严实实地绑在脸上当口罩。
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副厚实的猪皮手套戴上。
他拿出一个捣药用的青石臼。
把一块“鬼泣石”扔进去。
举起石杵。
“砰。”
重重砸下。
灰尘四起。
陆长歌咬着牙,一杵接着一杵。
断裂的肋骨随着手臂的挥动,一下一下地拉扯着神经。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没停。
短促有力的撞击声在窄小的房间里回荡。
整整半个时辰。
五十斤原石,被他全部砸成了细腻的粉末。
他甩了甩酸胀的手臂。摘下手套,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
接下来是提纯。
要是放在前世,提取武器级同位素需要庞大的离心机厂房。
但在修仙界,阵法能解决很多机械难题。
陆长歌拿过一个洗干净的陶罐。把粉末倒进去,加满水。
他拔出那把卷刃的铁匕首。
在缺腿的方桌表面,飞快地刻画阵纹。
不需要多高深的阵法。
最基础的“旋风阵”。
外门弟子用来打扫院子落叶的低级法术。
刻完最后一笔。陆长歌把陶罐放在阵法正中央。
手指按在阵眼上。
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桌面上的阵纹亮起一层微弱的青光。
“嗡——”
陶罐里的水瞬间旋转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就在中心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高速离心。
沉重的放射性元素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开始贴着罐壁往下沉。
轻的杂质浮在上面。
一刻钟后。
陆长歌切断灵力。
水面恢复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把上层的泥水倒掉。
罐底,沉淀着一层薄薄的、幽绿色的粉末。
荧光比原石亮了十倍不止。
空气中飘起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陆长歌用木片把粉末刮出来,摊在一块干布上晾干。
整整五十斤原石。
最后提纯出来的幽绿粉末,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撮。
但够了。
这就相当于微型的燃料棒。
陆长歌把它装进一个透明的琉璃小瓶里。塞紧木塞。
现在,只差一个反应炉。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这是一个废弃的炼丹炉。黄铜材质,炉壁极厚。
花了三块下品灵石在废品堆里捡的。
陆长歌掀开炉盖。
他又掏出十几块从凡人铁匠铺买来的铅锭。
把铅锭扔进炉子里。
用下品灵石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聚火阵,点燃。
铅的熔点很低。
没过多久,炉子里的铅锭就化成了一滩银灰色的液体。
陆长歌戴着皮手套,端起滚烫的黄铜丹炉。
慢慢转动。
让铅液均匀地挂在炉壁内侧。
一层厚厚的铅屏蔽层。用来阻挡致命的辐射。
等铅液凝固。
他又找来几根黑铁棍。
铁棍上刻满了隔绝灵气的“绝灵符”。
这就是控制反应速度的控制棒。
组装开始。
陆长歌把那瓶幽绿粉末固定在丹炉正中央的支架上。
周围注满清水。水是现成的中子减速剂和冷却剂。
盖上厚重的黄铜炉盖。
只留顶端一个拳头大小的投料口,用一块厚实的透明水晶石封着。
四周插上三根刻着绝灵符的黑铁棍。
最后一步。
陆长歌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他抓起那把卷刃的匕首。
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划了一刀。
血涌了出来。
他握着滴血的拳头。
围着黄铜丹炉的外壁,用血画下了一圈复杂密集的阵纹。
“敛息”、“固化”、“聚热”。
鲜血画就的阵法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
微型灵力核聚变反应炉。
手搓完成。
陆长歌退后两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成败在此一举。
他拿起一根火折子,点亮了屋里唯一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黄铜丹炉显得笨重又丑陋。
陆长歌走上前。
握住插在炉盖上的一根黑铁控制棒。
缓缓往上拔出一寸。
绝灵符的压制减弱。
瓶子里的幽绿粉末瞬间活跃起来。
一丝极细微的灵力作为诱发剂,被陆长歌顺着指尖打入炉中。
裂变开始。
“嗡——!”
黄铜丹炉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沉闷的轰鸣声从炉膛深处传出。就像一头远古凶兽在低吼。
紧接着。
那块封着投料口的透明水晶石里,爆射出刺目的幽蓝色强光。
光芒穿透水晶,把整个昏暗的房间照得一片惨蓝。
温度开始飙升。
一息。
两息。
三息。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
墙壁上原本潮湿的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卷曲。
挂在窗框上的破布帘子,没接触到火星,直接冒起黑烟,“呼”地一声自燃了。
热。
难以想象的热。
陆长歌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撞进了火山肚子里。
他脸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高温瞬间蒸发。皮肤干巴巴地发紧,像是要裂开。
他强忍着灼痛,拿起旁边的铁钳。
夹起那块十斤重的玄铁。
拉开投料口旁边的一个特制的小滑盖。
把玄铁顺着滑道扔了进去。
“砰。”
玄铁砸在炉膛内部的耐火托盘上。
陆长歌死死盯着那块透明水晶石。
铁骨阁老板说,这东西凡火根本伤不了分毫。
一秒。
玄铁表面泛起一层红晕。
两秒。
坚硬的黑色外壳开始发软,边缘变得圆润。红光越来越亮,刺得人眼睛发酸。
三秒。
“哧——”
没有多余的挣扎。
那块需要三千度高温灵火才能炼化的玄铁,像一块扔进开水里的黄油。
瞬间坍塌。
化作了一滩冒着刺眼白光的橘红色铁水。
在托盘里翻滚、起泡。
成了。
陆长歌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科学的烈焰,比什么地心火灵根好用一万倍。
但没等他高兴太久。
变故突生。
“咔咔咔。”
黄铜丹炉的外壁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温度还在疯狂往上窜。
炉腔里的冷却水早就沸腾了。大量的高压蒸汽顺着炉盖的缝隙疯狂往外喷。
发出尖锐的啸叫。
外壁上用鲜血画就的“固化阵”,颜色迅速变暗。
血迹被烤干、剥落。
黄铜开始发软。隐隐透出危险的暗红色。
快压不住了。
幽绿粉末的反应太过剧烈,完全超出了这个破丹炉的承受极限。
这是要炸炉。
修仙版核爆,哪怕当量再小,也足够把这条街连带他自己,瞬间抹成平地。
陆长歌眼皮狂跳。
头皮发麻。
他顾不上滚烫的炉壁。
一把抓住剩下的黑铁控制棒。
“呲啦——”
手掌接触到铁棍的瞬间,皮肉被烫出焦糊味。
陆长歌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用尽全身力气,把控制棒狠狠按了回去。
绝灵符重新生效。
隔绝了链式反应。
炉膛里的幽蓝强光猛地闪烁了两下,终于黯淡下去。
刺耳的蒸汽啸叫声也逐渐变小。
陆长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右手的掌心已经烫得血肉模糊,一层皮粘在了铁棍上。
他没管伤口。
死死盯着还在冒白烟的丹炉。
“太烈了。”
他咽了口干沫。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绝对突破了五千度。
但这套简陋的设备根本控制不住。反应速度太快,极易失控。
要想真正把它当成动力源或者炼器炉来用,必须加入一种能吸收多余狂暴能量的稳定剂。
减缓反应速度。
陆长歌脑子里飞快搜索着修仙界的材料。
能耐极高温,又能吸纳狂暴灵力。
只有一个东西符合条件。
星辰沙。
一种存在于上古陨石里的罕见材料。
但这玩意儿在黑市里有价无市。偶尔出现一两,也会被大宗门瞬间高价买走。
他现在兜里只有几十块下品灵石。把命卖了也买不起一粒星辰沙。
这就难办了。
陆长歌靠在桌腿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这时。
一阵夹杂着兴奋的议论声,顺着漏风的窗户飘了进来。
楼下的烂泥巷子里,路过几个背着大剑的散修。
“听说了吗?城外三十里的落魂谷,出了大动静!”
“废话,满城都传遍了。是一座上古大能的洞府重见天日了。”
“据说连阵法护罩都开始松动了。这可是大机缘!”
一个公鸭嗓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风吹到了楼上。
“我表哥在万宝阁当伙计,他偷偷告诉我,那洞府的主人当年是个炼器狂魔。”
“洞府外围的防盗石门上,镶满了极品的星辰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