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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朕靠双修续大隋 > 第43章 她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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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信是萧美娘亲手写的。

灯下,她提笔良久,落下去又涂,涂了又写。一封给十五岁孩子的家信,她反反复复,写了半个时辰——太重了不行,吓着他;太轻了不行,护不住他。

最后落在纸上的,只有八个字:

「安分守己,可保天年。」

没有署名,不落款。可那孩子认得她的字——他十岁丧父那年的宫宴上,就是这位皇嫂,牵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过自己的名。

杨广在旁看着她把信折好、封蜡,忽然问:“就这八个字?”

“就这八个字。”萧美娘把信递给他,眼睛有些红,声音却稳,“多一个字,都是害他。他在王世充眼皮底下,信写得越像家信,越安全;写得越短,他越记得住。”

“安分守己——是告诉他,别争,别露锋芒,别给王世充杀他的理由。可保天年——”她顿了顿,“是告诉他,城外有人,记着他的命。”

“其实还有一层,”她望着灯花,声音更低了,“是告诉他,别怕。那孩子如今在宫里,夜夜睁着眼睛睡觉。八个字,够他睡个安稳觉了。”

杨广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在收容所里说的那句「记细了,他们才是人」——这个女人待人的方式,从来都是把对方当一个人,一个会怕、会疼、会睡不着的人。这大概就是他两世为人,见过的最贵重的东西。

杨广接过那封薄薄的信,郑重收好:“朕让秦用走萧氏旧人的路子,送进宫里去。收信的,是当年伺候过昭容娘娘的旧宫人,可靠。”

萧美娘点头,忽而又摇头,自失一笑:“你看我,方才还劝司马德戡顾全大局,转头自己,就为一个孩子动私情。”

信是三日后送到的。

走的路子,是萧氏在洛阳经营了二十年的旧人网:先是太妃宫里一个送香烛的老嬷嬷,再是皇泰宫中一个管茶水的旧宫人,最后,那封无署名的信,压在了一盏新贡的菊花茶底下,送到了少年皇帝的案头。

据送信的旧宫人后来冒险传出的回话:那孩子看到信,先是怔住,捧着那张纸,对着灯,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然后,他把那八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用指尖描了一遍,忽然就哭了。哭了很久,又把信凑到烛上,亲手烧了,灰烬研进茶里,喝了下去。

“从此往后,”他对那旧宫人说,眼睛肿着,声音却前所未有地稳,“朕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安分守己。城外有人,记着他的命。

“这不是私情。”杨广认真道,“这是大隋欠他们家的。何况——”他望着她,“你这一封信,救的不只是那孩子的命。洛阳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皇泰宫?旧宫人们会传,太妃们会猜——正主连仇人家的孩子都肯保,这样的人回来了,这座城的人心,会自己长脚。”

萧美娘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望着他的眼神里,柔情与敬服交杂:“你呀……连妾身的一封信,都能算出三层用处。”

“不是朕算的。”杨广握住她的手,“是你的善心,本来就值这个价。”

——

信送走后,两人对坐灯下,久久无言。

还是萧美娘先开的口,声音很轻:“嫁你之前,我是梁国的公主。十岁那年,西梁亡国,我随着族人迁进长安,一夜之间,从公主变成了‘前朝余孽’。宫里人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像在看一群还活着的殉葬品。”

杨广静静听着。这段往事,她从未细说过。

“后来我嫁了你,成了晋王妃,成了皇后——我以为,我这辈子的惊惧,总算到头了。谁知道……”她笑了笑,笑里带着涩,“谁知道皇城里的血腥,我看了半生,看到今天,还在看。杨侗那孩子,跟我当年,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境地,一样地,被人架在火上。”

“杨广,”她忽然抬起头,望着他,一字一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将来,咱们的孩子——”她的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不许这么活。不许生在帝王家,就注定要算计、被算计;不许十五岁,就要学会什么时候该害怕。”

帐中烛火,静静燃着。

杨广看着她,看着这个半生见惯了宫阙白骨的女人,郑重地、缓缓地,点了头。

“朕答应你。”他说,“朕打这个天下,为的不是再造一座吃人的皇城。等天下定了一日,朕要立新的规矩——皇位可以争,但不许再拿孩子的命当柴烧。”

他顿了顿,又道:“朕还要让史官把这句话记下来,刻在太庙里。让后来的皇帝们都看看——龙椅上坐的,先是人,再是君。人味儿没了,江山,也就坐到头了。”

“朕说到,做到。”

萧美娘望着他,忽然就笑了,泪却同时落了下来。她凑上前,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半生的重担。

“杨广,”她在他肩头闷闷地说,“你知道吗,这些年,宫里人都说我贤德。其实我不是贤德,我是怕了。见多了血腥,就只想守着一个不流血的角落,过自己的日子。是你把我从那个角落里,拉出来的。”

“如今我管收容所,管内政,管几千几万人的活路——累是累,可我夜里睡得安稳。”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因为我终于不是那个只能看着的人了。我也能,护着点什么了。”

杨广低头,轻轻吻去她颊边的泪痕:“往后,你能护的,会更多。”

这一夜,没有战事,没有惊报。两个人相拥而眠,说的都是极轻极轻的家常话——说新安收容所里那个学写字的八岁男娃,说江都的桃花,说将来长安城里,要给孩子们留一座什么样的园子。

烛火燃尽,帐暖无声。

乱世里的两个人,在这一方小小的帐篷里,为还未出世的孩子们,许下了一个不那么血腥的人间。

——

翌日,密信的事,杨广只跟秦用交代了一句:“宫里的线,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就让它静静地埋着。”

秦用领命,又多嘴问了一句:“陛下,万一……万一王世充对皇泰帝下手呢?”

杨广沉默片刻,望着洛阳的方向,声音冷了下来:“那他,就是替朕,把讨贼的檄文写好了。”

——

同一夜,洛阳城下,杀声震天。

李密的主力,终于全部压上了。十万大军连营三十里,攻城的号角,从子时一直响到五更。

而隋军大营里,秦用却在三更时分,被一名风尘仆仆的密使惊醒——密使来自瓦岗军中,带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单将军让小的带话给隋帝——”

“小心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