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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朕靠双修续大隋 > 第42章 城里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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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密报,出城的路上,折了两个人。

秦用的暗哨网,是半个月前耀兵洛阳西郊时埋进去的——粮行的伙计、皇城的杂役、郑公府外说书摊的常客。消息出城那晚,洛阳四门宵禁,送信的杂役被巡兵盘住,当场吞了纸条,咬舌自尽了;备份的另一路,粮行伙计把密报缝进送粮的麻袋夹层,才混出城来。

秦用把密报呈上时,补了一句:“陛下,吞纸条的那个,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

“厚恤。”杨广只说了两个字,随即又补了一句,“他家往后三代的嚼用,朕包了。”

密报在烛火下展开,字迹很密,一看就是匆忙中写就的。

越王杨侗,年十五,于半年前在洛阳称帝,改元皇泰,百官朝拜,仪制如天子——拥立者,王世充。

理由冠冕堂皇:陛下困死江都,国不可一日无主,故立宗室贤王,以续大统。

中军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好一个‘以续大统’!”司马德戡一掌拍在案上,须发皆张,“陛下活得好好的,他王世充就敢另立皇帝!这是谋反!陛下,点兵吧!踏平洛阳,把那个什么皇泰帝揪下来,连同王世充一起——”

“揪下来,然后呢?”

杨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暴怒的司马德戡都愣住了。

“德戡,”他看着帐中诸将,“朕问你,洛阳城里,现在有多少人,是靠着‘皇泰’这个年号吃饭的?百官的功名,是皇泰帝封的;守军的粮饷,是皇泰帝发的;洛阳百姓这半年的安稳日子,也是顶着皇泰的年号过的。朕今日兴师问罪,打的是王世充,可在这满城人眼里——”

“朕打的,是他们刚刚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

“这一仗打下去,洛阳城里所有骑墙观望的人,都会铁了心跟王世充走。朕赢了城池,输了人心。”

司马德戡张着嘴,半晌,颓然坐下:“那……那就这么忍了?”

“忍?”杨广摇头,走到舆图前,望着洛阳的方向,一字一句,“朕的敌人,是李密城外的刀,不是城里那个十五岁的孩子。”

“传朕的令——不打,不骂,先晾着。”

“昭告沿途郡县、晓谕两军降卒:朕尚在,大统未绝。别的,一个字都不用多说。”

秦用眼睛一亮:“陛下是想……让城里的人,自己掂量?”

“对。”杨广点头,“正主回来了,这四个字,比十万大军还重。它不用喊,不用杀,它只要戳在洛阳城头上,城里每一个顶着皇泰年号吃饭的人,夜里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杨侗是剑,朕把它悬起来——至于什么时候落,落在谁头上……”

秦用在旁,又补了一层:“陛下,暗哨还报,洛阳百官之中,本就有不少是当年东都的旧臣。皇泰帝登基那日,朝拜的队列里,好些人是含着泪跪的——他们跪的不是新君,是大隋这块招牌。如今正主就在眼前百里之外,这些人心里那杆秤,怕是夜夜都在晃。”

“晃,就对了。”杨广淡淡道,“让他们晃。晃到王世充睡不安稳,晃到城里的人自己做出选择——朕一个字都不用说,这座城,就已经从里面,开始松了。”

他望着那片夜色,声音冷了下来:“由不得朕,也由不得那孩子。由王世充。”

——

诸将散去,帐中只剩萧美娘。

她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烛火摇曳中,杨广才看清她的脸色——苍白,且恍惚。

“美娘?”

“杨侗那孩子……”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是我看着长大的。”

杨广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十岁那年,元德太子薨了,东宫就剩他们孤儿寡母。有一回宫宴,他贪杯,喝多了,拉着我的袖子问:皇嫂,我阿耶在天上,看得见我吗?”萧美娘的眼眶红了,“多好的孩子。知书,懂礼,见着宫人都会道一声辛苦。洛阳城里的老人们都说,越王仁柔,像先帝年轻的时候。”

“如今,他十五岁,被人架上龙椅,改元称帝——”她抬起头,看着杨广,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杨广,你知道吗,从他坐上那个位子那天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王世充需要他的时候,他是皇帝;不需要的时候,他就是祭旗的牲礼。这一点,满朝文武看得明白,他自己,只怕也看得明白。”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每天穿着龙袍,坐在不属于他的位子上,数着自己的死期——”

她说不下去了。

杨广把她揽进怀里,任由她的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他知道她说得都对。史书上,这个孩子的结局,他比谁都清楚——被王世充废黜,幽禁,最后一杯毒酒,临终跪佛,愿生生世世,莫生帝王家。

那时他读到这里,只觉得是史书里一行冰冷的字。如今,这行字变成了她怀里滚烫的泪,变成了那个宴上拉着皇嫂袖子问“阿耶看得见我吗”的孩子。

“美娘,”他低声道,一字一句,“朕跟你保证——朕保不了他的帝位,帝位本就不该是他的。但朕,可以保他的命。”

“只要王世充,不先拿他祭旗。”

萧美娘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你……当真?”

“当真。”杨广看着她的眼睛,“朕说过,这一世,朕不光要打天下,还要把这世道的规矩,改一改。从前是成王败寇,斩草除根;朕的规矩是——能不杀的孩子,一个都不杀。”

烛火静静地燃着。

良久,萧美娘破涕为笑,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陛下,妾身替那孩子,谢你。”

“谢什么。”杨广抚着她的长发,望着帐顶,目光幽深,“他是朕的侄孙。这大隋的江山,欠他们家的,够多了。”

——

当夜,洛阳城,皇泰帝宫。

十五岁的少年皇帝,没有睡。他站在窗前,望着城东方向那座张灯结彩的迎驾台,忽然问身边的老宫人:

“你说,皇叔祖……会进城吗?”

老宫人不敢答。

少年皇帝等不到回答,也不恼,只是望着那座台,轻声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朝气,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灰败的平静:

“他才不会来呢。”

他转过身,慢慢踱回龙椅前,却没有坐。十五岁的少年,伸手抚着那冰凉的金漆扶手,像抚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器物。

“朕……我登基那天,”他忽然对老宫人说,声音轻得像梦呓,“礼官教了我三天的礼。怎么坐,怎么受拜,怎么答话。可没人教我——什么时候,该害怕。”

“后来我自己学会了。王……郑公看我的时候,我该害怕;百官山呼万岁的时候,我更该害怕。”

老宫人扑通跪下,老泪纵横:“陛下……”

“起来吧。”少年皇帝摆摆手,重新望向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台,良久,幽幽道:

“这城里的龙椅,从来,就不是给人坐的。”